第457章 储辅之信,君恩未绝 (第1/2页)
是当夜,宫中。
周景帝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忽然搁下朱笔,对侍立的王承道
“去东宫,把太子叫来。
朕与他,用晚膳。”
王承怔了怔。
太子出阁半月,父子同桌用膳,这还是头一回。
于是王承应了一声‘是’,亲自去了。
.....
晚膳摆在侧东阁,葱泼兔、煎鲥鱼、糟菜羹,一碟腌瓜。
皇帝的膳食,从来不尚奢。
太子姜珩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坐在案后了。
见太子进来,他只抬了抬眼皮:“坐。”
太子行礼,落座。
父子相对,中间隔着四菜一汤,和一室的安静。
这时王承端着药盏上前,帝接过,呷了一口,眉头微蹙,却没说苦。
“今日朝会,你都在。”周景帝将药盏轻放,漱了口,夹了一箸菜,也不看他
“魏子今日殿上这番话,你怎么看?”
太子执箸的手一顿。
“儿臣惊于其言。”他开口,声音清朗
“服于其心。”
“哦?”帝夹菜之手,悬于半空。
他没有接话,缓缓把菜送入口中,嚼了很久。
“你倒是学会了分。”帝续道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分不清。”
“父皇当年……”
“朕当年,在东宫。”周景帝打断他
“詹事是太傅,讲官里,有文端公。
届时辽东不安,契丹岁岁叩边,先帝召朕问对。
朕年少,读《孙子》数卷,便以天下事无不可为。
先帝考问朕:‘契丹之势,当何以处之?’
“朕答:契丹之患,不在兵强,在将怯。
使儿臣将之,两万兵,足平辽东。”
“呵呵!”语至此,帝笑抿嘴唇,抬眉深感,若有憾焉
“先帝闻而默然,良久,评曰:‘赵括徒读父书,败死长平。’
是日罚朕徒跪于庭,膝僵骨彻。
会天欲雪,阴风刺骨。”
周景帝的声音,忽然低沉
“冯太傅闻之,趋至殿门,先帝不见。
太傅遂跪于檐下雪中,不言不辩,惟以身承帝之怒。
逾半时辰,始召入。”
“先帝问太傅,何故求其情?”
“冯太傅所言三句。”
皇帝神色陷忆,如重现当日之景,一字一句复叙道: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刍荛之议,圣王犹采,太子之言,陛下不采,而罚之乎?”
“蒙以养正,圣功也。
太子未冠,其言未正,正之,教也,罚之,塞也。
今日塞一储君之口,他日,便塞满朝之口。”
“狂言可正,缄口难医。
臣不惧太子之狂,臣所惧者,储君自此,不复言也。”
太子执箸的手,微微收紧。
“冯公……渐殆矣。”东暖阁中,寂然良久。
帝收敛神容:“太傅其平生之言,朕铭之半世。
衡儿,你替朕,多去看看他。”
“儿臣省得。”
“未省。”帝摇首,目注太子,若有所授
“汝为储君,临榻问疾,是君恩。”
“朕所欲者,非此。”
《论语》记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
临终所托,非关天下,乃授体肤之全于父母。
冯衍之于景帝,非独师,亦父。
景帝今日所欲托太子者,亦非君恩,乃父情。
帝困于九重,不能自往,乃以太子为身之延续。
太子垂目,默然受教。
......
膳过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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