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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刻舟求剑,临渊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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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刻舟求剑,临渊羡鱼 (第2/2页)

   而自己注定见不到兄长的最后一面了,哪怕是灵柩。

    ……

    岁月不为谁停留,不懂谁悲哀。

    春去秋来,冬雪飘寒。

    正月里天冷,不久前才下过雪,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屋里燃着炭火,却未见得多暖和,火苗在铜炉里跳动着,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曹植在门里摆了小案,边上烫着酒。

    他就坐在那里,一个人,孤零零的,显得那般孤独、失落。

    才过了年没多久,府中却不见半点喜庆,反到是死气沉沉的。

    廊下没有挂灯笼,门上没有贴春联,连仆从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什么。

    他手里拿着这些年写给兄长的诗稿,厚厚一沓,积了灰。

    他一张一张地抽出来,送到炭盆里,看着它们在眼前化为灰烬。

    不可追之人,不可追。

    纸上墨迹遇火便卷曲、发黑,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去,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陛下临轩笑,左右咸欢康。”

    曹植不经意间瞥到了这一句。

    他的手指顿了顿,停在半空中。

    这样的描写,直白坦率得不像话。

    那年行宴之时,他明明有的是华丽词句来写帝王的容颜。

    金阶玉砌、龙章凤姿,他一个时辰能写出十首来。

    可曹植却只注意到了曹丕举杯时露出的那一抹会心的笑。

    那一刻,曹植隔着岁月,透过高座上帝王的躯壳,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哥哥。

    只一眼,便无法自拔。

    所以他用最真挚不加修饰的情感与口吻写下的,是“我的哥哥笑了一下”。

    所以我眼中的天地都黯然失色,再好的歌舞升平也只是这一笑的陪衬。

    他一股脑将剩下的诗稿投入火中。

    纸页在火焰里翻卷,墨痕在黑灰中消失。

    前事千般滋味、万般愁苦,皆向火销。

    可他知道,事到如今,他不该再贪恋那一抹笑的温暖。

    可他常觉得恍惚,他觉得兄长只是如同从前随父亲出去打仗那样,千里万里,总会回来的。

    他的兄长那般厉害的人,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他们还能再见的,是吧?

    曹植抬头看向院里。

    一片寒风萧索,树枝上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几颗无人采摘的果子被风摇落,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压折了枝桠,也碰在他心里,泛起圈圈涟漪。

    曹植觉得自己该写一篇赋文,写《洛神赋》那样好的文章,来记下这一切。

    可提起笔来,却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太和”二字。

    新帝登基,改元太和,如今是太和元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算是大魏的注史官也是这样写的。

    可偏偏曹植落不下笔。

    半晌,他垂眼落墨,写下:“黄初八年正月雨,而北风飘寒,园果坠冰,枝干摧折。”

    举世闻名的大才子,怎会不知黄初只有七年。

    他的兄长已经不在了。

    他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压根就不存在的年份里。

    刻舟求剑,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刻舟求剑。

    可是那把剑太重要了,那把剑是他唯一的哥哥。

    曹植仰起头,笑了起来。

    眼泪并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墨迹未干的纸上,晕开了“黄初”二字。

    “兄长,原是我刻舟求剑,临渊羡鱼。”

    他声音沙哑,“是不是只要我永远不走出去,你就会回来?”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哥哥……我找不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带阿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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