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妙针 (第2/2页)
芝,再加上我那徒儿为你炼制的咒水,你那身旧伤,当真可以试试。」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咒水炼起来可不容易。别看贫道说得轻巧,大开剥这门手段,放眼整个茅山,也就贫道和这小子会使。」
「你这小子,是有多好运,才收到元元这个徒弟。」
王子仲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笑过後,王子仲看着那金芝,却是叹道:「千年宝药,给我这个老头子使,浪费了。」
随後,王子仲忍不住看向那些百年金芝。
周元看出了王子仲的打算,当即道:「师父,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活着比什麽都重要,是不?」
「千年宝药而已,再贵重也贵重不过我师父。」
王子仲在旁边听着,心里那股暖意便止不住地往上涌。
他将目光从金芝上收回来,看了周元一眼,又看了杨守中一眼,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好,好。」
王子仲没有再多说什麽客套话。
他转过身,朝书房走去,背影比方才挺直了几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金芝,确认它们还在那里,不是他老眼昏花产生的幻觉,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屋。
片刻之後,他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摺的纸。
那张纸的边缘微微卷起,显然被反覆翻阅过很多次。
他将那张纸放在石桌上,在周元和杨守中面前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文字说明,也有精细的针法图示。
每一根针的位置、入针的角度、行针的深度、留针的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字迹不算漂亮,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图上的经脉线条细如发丝,穴位标注分毫不差。
「这是……」
杨守中凑近了看,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眉头先是微皱,随即渐渐舒展开来,到最後竟忍不住连连点头。
「之前元元让我推演的,配合大开剥法门的针法,我已经琢磨出来了。」
王子仲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副从容不迫的调子,但语气里藏着一丝压了半年的如释重负。
「这半年,我翻遍了手头所有关於经络和针法的典籍,又结合了大开剥的关窍,反覆推敲,几易其稿,最终才定下了这套针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纸上第一组穴位上。
杨守中将那张纸拿起来,举到眼前,一行一行地细看。越看,他脸上的赞赏之色便越浓。
「妙,妙,妙!当真是妙!」
老道士用手指在纸上轻轻弹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子仲,那双老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赏识。
「练成大开剥的难点之一,便是在饮下咒水之後,分离自己的精气神三宝,以及潜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先天一炁。」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纸上比划了一下。
「你这套针法,一上手便分为两路。」
「一路以毫针刺入心俞、厥阴俞、神堂、魂门诸穴,下手极重,却又极巧,令受针者生命体徵逐渐昏厥,压制自身生命活性,让肉身进入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态。」
杨守中指向纸上另一组穴位。
「另一路则以长针刺入足三里、三阴交、太冲、合谷、内关、膻中、气海,刺激五脏和周身大穴,令先天一炁在体内以远超常态的速度加速运转。」
「炁行则血行,血行则神动,如此一来,先天一炁与身体的联系便不再紧密牢固,呈现出溢散之险。」
杨守中将纸放在桌上,指向最後三根针的位置。
「最後这三针,最为关键。」
「一针刺神庭,一针刺膻中,一针刺气海。三针直指三丹,以针为引,将精气神三宝从三丹之中导引而出。」
「此时前两路针法的效果同时发作,生命体徵压制,先天一炁溢散,三宝便顺着这三根针的针尾,自然而然地被引出体外。」
他抬起头,看着王子仲,语气里满是赞叹。
「以此针法,同时引出先天一炁和三宝。剑走偏锋,却又严丝合缝。」
老道士竖起一根大拇指,朝王子仲比了比。
「你小子在医道上的天赋,是这个。」
「要是换了贫道来琢磨,便是给我三年五年,也不一定能想出这麽一套既大胆又精密的针法来。你用了半年就搞出来了,不服不行。」
王子仲听到「你小子」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论年纪,他已是耄耋之年,在杨守中面前行的却是晚辈礼。可论医道,眼前这位老道士却是真心实意地在夸他。
「您老捧了。」
王子仲拱手笑道。
「可行就好,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没白忙活。」
周元在旁边看着两位师父互相谦让,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将每一组穴位、每一步行针的顺序、每一处关窍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医道虽远不及王子仲,但跟在大国手身边学了这麽久,基础的针法和经络知识早已烂熟於心。
王子仲这套针法,难点不在於入针的手法,而在於针法背後的医理。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穴位组合,那两路针法同时并行、一压一促的巧思,还有最後三针直指三丹的决断,都不是光凭苦练就能想出来的。
乃是将人体经络、气血运行、脏腑功能全部吃透了之後,才能做出的推演。
「师父,这套针法的关窍我都记住了。」
周元将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双手递还给王子仲。
「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
杨守中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
「金芝是现成的,针法也是现成的,我徒儿如今有通天籙傍身,合符炼水费不了多少工夫。我看今晚就开始准备,争取明日一早就让王小子把这咒水喝下去。」
王子仲愣了一下。
「这麽快?」
「快什麽快?」
杨守中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那身旧伤拖了这麽多年,再多拖一天都是白受罪。金芝在手,针法在握,还等什麽?等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