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剔肢 (第2/2页)
再出声,陆瑾长叹了一口气,廖忠则是极为紧张。
周元先将手术刀移向陈朵的左前臂。
刀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封经符的光膜自动分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恰好容刀尖通过。
他没有丝毫停顿,刀锋顺着手臂的肌肉纹理划了下去,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一道长约三寸的切口出现在陈朵的前臂上。
但在场的人都没有看到一滴血。
切口的边缘覆盖着一层极淡的蓝色炁息,那层炁息如同一道透明的封条,将血管和组织的断面全部封住。
创口内部的血肉清晰可见,但血液像是被某种力量凝固在了血管之中,没有一丝一毫溢出。
周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朵前臂的肌肉组织中分布着的黑色炁息,乃是由无数微小的原始蛊组成。
三年时间,周元已经将原始蛊研究透彻,这东西更像是一种炁蛊,无论是体量、特性、还是其他,都像是异人的炁一般。
相当於人身体中,另一股有自己意识的炁,寄生在陈朵的先天一炁中,并以五脏六腑为巢穴。
故而才会与陈朵性命一体。
黑色炁息的分布呈现出一种类似树枝分叉的脉络,从骨骼表面一直蔓延到皮下组织,像是把整个前臂的肌肉当成了一片沃土,在其中生根发芽。
正常人的肌肉组织是红色的,纹理清晰均匀。
而陈朵的前臂肌肉中,那些黑色炁息将肌纤维撑开了无数道细微的裂口,裂口边缘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褐色。
糜烂的程度各不相同,有的地方只是轻微变色,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坑洼。
蛊毒侵蚀的痕迹,比他预想的要深。
「果然是这样。」
周元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後转过头,看向站在手术台另一侧的陆瑾。
「师兄,你过来看一下。」
陆瑾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向陈朵前臂上的创口。当他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炁息时,那双老眼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修了一辈子的逆生三重,对人体组织的了解不亚於任何一个外科医生。
眼前这副景象意味着什麽,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
陆瑾声音乾涩:「这蛊毒,已经把肌肉组织侵蚀到了这个程度?」
「而且是全身性的。」
周元接过了他的话头:
「四肢这些末梢最严重,躯干次之。五脏六腑的情况要打开腹腔才能确定,但从她经络中蛊毒的浓度来推断,不会比四肢好多少。」
他说完,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术刀上。
刀尖从切口的起点开始,沿着那些黑色炁息的分布边界缓缓移动。
他每切开一处,便会用左手的镊子轻轻夹住那块被侵蚀的组织,以极精准的力道将它从周围的健康组织中剥离出来。
剥离的过程极其缓慢。
原始蛊在组织内部盘根错节,有些细如发丝的支脉已经和健康的肌纤维长在了一起。
周元不得不将手术刀探入组织深处,先分辨出哪些是正常组织、哪些是侵蚀病灶,然後再一刀一刀地分离。
每剔除一块被侵蚀的血肉,创口处便会被一层淡蓝色的炁息覆盖。
从第一刀下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刻钟。
周元在陈朵的前臂上又开了两道辅助切口,将那些分布在深层肌肉中的糜败血肉一块一块地剔了出来。
被剔除的血肉组织。
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形态,蛊毒侵蚀过的组织从暗褐到纯黑不等。
甚至,有几块从骨骼表面刮下来的病灶已经完全黑化,呈现出一种类似焦炭的质感。
周元将这些被剔除的组织,全部收入了那个透明球体法器之中。
病灶落入球体底部的咒水中,立刻冒出一阵细微的气泡。
咒水的淡蓝色光芒在接触到蛊毒的一瞬间暴涨了几分,然後又缓缓平息下去。
黑色的组织在咒水中逐渐溶解,化作一缕缕极淡的灰色烟雾,被球体内壁的封印符纹牢牢锁住。
左前臂,清理完毕。
他接着开辟右前臂的切口。
创口的分布和左臂一致,侵蚀程度也相差无几。
然後是左小腿,然後是右小腿。
等到四肢的侵蚀组织大部分剔除後,周元才将手术刀暂时搁在器械盘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在一旁,赵文瑄看着手术台上那四条被开了数道切口的肢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他在广德楼说过几十年的相声,三教九流的事见了不少,异人之间的斗法也没少参与。
但眼前这副景象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场面都要让人头皮发麻。
好好的一个人,被挖成这样,千疮百孔。
廖忠的反应比他更明显。
他站在手术台的尾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把陈朵全身上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当周元开始处理小腿上的侵蚀病灶时,他看见陈朵的小腿上有一块被剥离的组织,足有半个手掌那麽大切面处露出底下淡白色的筋膜。
廖忠猛地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向一边。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写满了「铁骨铮铮」的脸上,表情痛苦得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剐在自己身上。
当年在暗堡,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从一个沉默麻木的小女孩,在暗堡里一点一点地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认字。
廖忠把陈朵当成半个女儿在养。
现在他的半个女儿就躺在手术台上,浑身上下被开了几十个切口,廖忠只能看着,什麽也不能做。
陈朵似乎感应到了廖忠的情绪。
她偏过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透过封经符的光膜,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落在廖忠那张扭向一边的脸上。
随後,陈朵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连脸颊上的肌肉都没有牵动太多,看着让人揪心。
廖忠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踏马的,当年劳资对药仙会那群渣滓,还是下手轻了。」
站在陈朵身旁的赵文瑄看见了这个笑容,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陈朵,又看了看廖忠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