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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观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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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四章 观棋者 (第2/2页)

    无根生变得很颓丧。

    那究竟是什麽让他变得颓丧起来了?

    原因很有可能便是冯宝宝,冯宝宝出了变故,重病或者去世,让无根生受到了打击。

    同样,无根生再和金凤聊天时,曾说过一句话:「更进一步,原地徘徊,还是自甘堕落……一念之间的事儿。」

    但说这句话时,无根生是在顺着台阶往下走的。

    这里其实有一个隐喻。

    无根生本人,应该是最後做出了选择。

    愿意听从天地意志的安排,去帮众人,或者说三十六贼「寻道」,从此踏上了棋子的命运。

    或许对他命运权重来说,是更进一步,但对於无根生的个人意愿来说,却是在走下坡路。

    甲申之乱後,冯宝宝复活。

    那是不是可以判定,天地意志做出了某种意向引导,和无根生做出了某种交换,你帮我寻道,我帮你复活女儿。

    冯宝宝的诞生,算是又一变数。

    天地意志催生出一个长生不死的天人。

    而冯宝宝,现如今又做了个棋子。

    「但即便如此,天地意志的计划依然在推进。」

    周元抬起头,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这说明什麽?」

    「说明天地意志不是只在押一个宝,无根生不在了,还有曲彤,曲彤如果出了偏差,也许还会有下一个代行者。」

    「而弟子现在做的事,复兴异人界,培养新一代,寻找道果回归天地的方法,其实也是在帮天地自救。」

    申公豹笑了笑。

    「不错。」

    他伸手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虽然那只手只是虚幻的黑影,但那份重量却实实在在的传递了过来。

    「你倒是不钻牛角尖。」

    周元也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师父,还有一件事,弟子有些想法。」

    「说。」

    「谷畸亭既然是大罗洞观的悟出者,又是天地意志选定的执棋人,他为什麽在甲申之乱後选择消失?」

    周元自顾自地往下说:「如果他是执棋人,他应该在甲申之乱後继续引导一切,继续推动八奇技的传承和完善,可他却消失了,一消失就是几十年,没有任何音讯,没有任何痕迹。」

    「这不对。」

    「以大罗洞观的能力,加上天地意志的支持,他如果想做什麽事,根本不需要藏,即便天下异人对其有所觊觎,他也已经跳出三界外,无须担心,除非……」

    周元眸光变得有些深沉。

    「除非他看到了什麽,让他不得不藏起来。」

    申公豹缓缓点头:「继续说。」

    「能让一个执棋人放弃下棋的,只有两种可能。」

    周元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棋盘出现了他无法控制的变数。第二,他发现了这局棋的某个真相,而这个真相让他选择了退出。」

    「哪个更有可能?」

    「第二种。」

    周元毫不犹豫的回答。

    「因为如果只是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变数,以谷畸亭大罗洞观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调整策略,换一种方式推进计划,不需要彻底消失。」

    「只有当他发现了这局棋本身是个死局,也就是其他八奇技拥有者的结局,他觉得这个棋局不应该继续下,或者根本不可能赢的时候,他才会选择退出。」

    申公豹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周元猜测道:

    「天地意志的自救计划,本身就有问题,天不了解人,太过理想化。」

    「所以,谷畸亭可能在放弃这个计划後,和天地意志商定,规划出了另一个计划,而曲彤是执行者。」

    在原漫中,端木瑛被囚吕家时,其实曾有一瞬,注意到了谷崎亭的「注视」。

    也许从那时开始,新的计划,开始了。

    也就有了曲彤的诞生。

    申公豹看着周元,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徒儿,你能想到这一层,为师很欣慰。」

    「天地意志之所以是『朦胧』的,就是因为它并不具备人的智慧和判断力,它只知道什麽东西对自己有利,什麽东西对自己有害,然後本能地去推动有利的,阻止有害的。」

    「但『有利』和『有害』,是很复杂的事情。」

    「就像一个人饿了要吃饭,吃饭是有利的,但如果他暴饮暴食,反而会撑死自己。」

    「天地意志选定的自救计划,方向或许是对的,但具体怎麽执行,执行到什麽程度,由谁来执行,这些细节,天地意志管不了,也不想管。」

    「它只管大方向。」

    周元接过话头:「所以,这局棋的方向是天地定的,但每步棋怎麽走,全看棋手,无根生是棋局中心,谷畸亭是下棋的人,曲彤是棋盘中的活子。」

    「如果他们走错了呢?」

    申公豹轻笑一声:「那就由你来纠正。」

    周元:「……」

    周元:「我?」

    申公豹朝他走近两步:

    「徒儿,你今天在内景中问了天地意志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让你看清了棋局的全貌,也让你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你并非这局棋的棋子,也不是执棋人,属於意料之外的变数,是观棋者。」

    周元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

    申公豹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变得悠远起来。

    「谷畸亭为什麽消失,你现在不必深究,时候到了,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眼下罗天大醮还没结束,全性那帮人还在山上,哪都通的秘密你也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收回目光,看着周元,眼中带着鼓励之色。

    「先把眼前的仗打完,再去想後面的局。」

    周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朝申公豹郑重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

    申公豹点了点头,身形渐渐化作一缕黑烟,重新没入人皇幡中。

    周元坐在蒲团上,直到东方泛白,才缓缓合上眼睛,将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进入调息入定的状态。

    今夜所闻所见,无论是天地意志的震怒,还是那盘横跨百年的自救棋局,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但在消化之前,他必须先应对明天的事。

    罗天大醮,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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