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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该烧一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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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7章 该烧一烧自己 (第2/2页)

 人们照旧开门、关门、烧水、听戏,像把一场漫长的告别活成了习惯。

    它像一台停了很多年的老机器。

    齿轮早就不动了,外壳却还没彻底冷透。

    萨拉热窝的破败,是被炸出来的。

    木川镇的破败,是被忘出来的。

    一个是刀伤,一个是腐烂。

    刀伤容易写。

    因为它有来处,有对抗,有一眼能看见的爆点。

    腐烂难写。

    因为它没有高潮。

    亏欠被摊进太长的年份里,摊到后来,每个人提起时都只剩一声叹息。

    这里也没人把自己摆成等待拯救的样子。

    林阙停在一栋厂房前。

    门板歪了半扇,里面黑洞洞的,偶尔有风穿过去,带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锈透的铁门,脑子里浮出四个字。

    隔岸观火。

    那是“见深”写给“林阙”的批语。

    落在屏幕上时是伪装,落到木川镇的潮气里,才真正有了重量。

    那时候,他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冷静地敲下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精准,每一个字都狠。

    那原本是他替两个身份加固的一道防线。

    可此刻站在木川镇这座废弃厂房前,秋天的潮气从脚底往上爬,铁锈味堵在鼻腔里散不开。

    那道缝忽然割回了他自己身上。

    隔岸观火。

    他前世是编剧。

    写过三十多部剧本。

    圈内叫他“细节控”,说他写底层人物时毛细血管都是准的。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带来了另一段人生里见过的光,也带来了那段人生攒下的判断和手艺。

    那些作品足够好,

    好到前辈惊叹,读者追捧,

    也好到陶之言愿意亲自陪他进山。

    可他越往前走,越清楚一件事。

    借来的火可以照亮夜路,却不能替他长出被火烫过的掌纹。

    那些灌注在字缝里的体温,那些从三年五年十年的真实生活里蒸馏出来的苦与痛,他没有。

    所以“见深”才会说他“隔岸观火”。

    他的文字可以很准,结构可以很稳,可有些地方终究还隔着一层凉。

    林阙低头看见脚边一块碎砖,砖缝里积着黑水。

    他没有去碰,只把视线重新抬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眼前那扇歪了的铁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黑暗。

    前世做编剧的那些年,他跑过很多地方,也曾以为自己见过足够多的人间现场。

    他见过矿区事故后守在门外的人,见过旧城改造时迟迟不肯搬走的老人,

    也见过凌晨急诊室外一根接一根抽烟的中年男人。

    可那些他都是“看见”。

    看见和经历之间,隔着一条河。

    河水不深,却足够让人保持干净。

    站在河这边的人,可以把火写得很准,却很难写出皮肉被烫到时的本能。

    不被烫过的手,写不出烫人的字。

    林阙翻开笔记本,在新一页写下几行。

    “既然选择把那些火种带到这里,就不能只做一个搬运工。”

    “没有自己的温度,再亮的火种也只会停在纸面上。”

    “我得先让自己被这片泥水烫一下。”

    他写完这三行,停了笔。

    远处有一扇窗户打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看了看天,又慢慢退回屋里。

    动作很慢。

    像是只要知道今天仍旧阴着,日子就可以照旧过下去。

    林阙把笔记本合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沿着镇街继续往前走。

    脚步变了。

    刚走出招待所时,他还会下意识判断:

    这扇门能不能入文,那盏灯能不能做开头,

    那个老人停顿的半秒能不能成为人物。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挑选。

    他只是走。

    走过那些积水的路面、关着门的小店、墙根下蹲着的老花猫。

    走过电线杆上缠了又缠的旧电线、挂在阳台外面被雨淋透的棉被、一楼窗台上摆着的半瓶酱油。

    这些东西都属于木川镇的日子。

    林阙把笔记本塞回口袋。

    暂时不记了。

    先,活在这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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