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北平·惊雷 (第1/2页)
北平。
燕王府,书房。
朱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潜伏在金陵的暗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字的人当时极为匆忙。
朱棣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啪”的一声。
朱棣把纸条拍在书案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闪过一丝错愕。
“林默?”
朱棣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个在户部衙门里窝了三十几年,连老爷子在世时都拔不出来的铁王八,居然被齐泰给踢到北平来了?
随后。
朱棣笑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哼,而是发自肺腑的、极为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
朱棣霍然起身。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宽阔的肩膀抖动着,连带着身上的蟒袍也跟着晃荡。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盘腿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黑衣僧人。
“和尚。”
朱棣指着桌上的密报。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人吗?”
道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犹如毒蛇般的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殿下说的是……”
“林默。”
朱棣走到炭盆边,伸出双手烤了烤火。
“老大当年从金陵回来,私底下跟我聊过这个人。”
“老大在户部跟了林默小半年,天天看着他拨算盘。
回来之后,老大就跟我说了一句话。”
朱棣压低了嗓音,模仿着朱高炽那粗重的喘息声。
“父王,此人,天下无双。”
道衍捻动了一颗佛珠。
“贫僧也略有耳闻。”
“此人善理财,把大明户部的账目做得是滴水不漏。”
“齐泰和黄子澄把持朝政,几次三番想往户部的要害位置塞自己人,都被他硬生生拿祖宗家法给撅了回去。”
朱棣转过身,大步走到挂在墙上的北疆堪舆图前。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粗大指节,重重地点在“北平”这两个字上。
“理财?可不止啊!
齐泰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朱棣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
“他们以为把林默踢到这苦寒之地,就能彻底断了这老家伙的根基。”
“可他们这群只会在纸上谈兵的酸腐文人,哪里懂得打仗的门道!”
朱棣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
“打仗打的是什么?”
“是银子!是粮食!是后勤!是大势!”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
“我这燕王府里,能带兵打仗的将领一抓一大把。”
“但我缺一个能把全军的钱粮辎重,算得清清楚楚的管家!”
“林默来得正好啊!”
道衍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要收他为己用?”
道衍站起身,走到光亮处。
“可林默毕竟是被朝廷贬过来的,名义上,他还是左参议。”
“殿下若是强行将他扣在王府,只怕齐泰那边会借题发挥,说咱们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
朱棣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齐泰把人踢到我的地界上,这就是把肉送到了狼嘴边。”
朱棣走到书案前,将那张密报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我若是再放他回金陵,那才真是对不起齐泰这份‘大礼’。”
“不管他愿不愿意,到了北平,他就别想跑了!”
就在两人商议着如何拿捏林默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王府侍卫统领站在门外,抱拳禀报。
“门外有个叫花子求见!”
“那人自称是……什么翰林院修撰,胡靖。”
朱棣和道衍迅速对视了一眼。
胡靖?
建文朝的新科状元,先帝的近臣?
他怎么跑到北平来了?
“带他进来。”
朱棣回到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神色瞬间恢复了那副深沉的藩王威严。
片刻后。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伴随着刺骨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朱棣皱着眉头望去。
这哪里是个朝廷命官。
这分明就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胡靖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一缕缕的破布条,烂在肉里,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白净脸庞,如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冻裂口子,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
头发更是彻底打成了结,里面甚至还沾着几根枯黄的茅草。
“扑通。”
胡靖刚跨过门槛,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砸在了青砖上。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这书房里的地龙烧得太暖和了。
“臣……胡靖……”
胡靖趴在地上。
“叩见……燕王殿下。”
朱棣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来人,端碗热汤来。”
一碗飘着油花的热羊肉汤被侍卫端了过来,放在胡靖的面前。
热气扑在脸上。
胡靖的喉结疯狂地滚动着,但他却没有去端那只碗。
他强撑着手臂,将上半身支了起来,死死盯着坐在书案后的朱棣。
“殿下……建文皇帝……崩了……”
胡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将这一路上的惨状吐了出来。
高昂战死。
运河截杀。
他像一条野狗一样在荒山野岭里钻了几个月,才硬生生爬到了北平。
听着胡靖的述说,朱棣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书房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遗诏呢。”
朱棣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
胡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把头死死地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砸出了血。
“臣的遗诏……被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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