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拜会·暗棋入局 (第1/2页)
金陵城的雪越下越大。
可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府邸门前,却热得烫手。
整整一条街,全被各色华贵的马车塞得水泄不通。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江南士子,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却依然死死抱着怀里的拜帖和礼盒,在门房外头排起了长龙。
恩科要开了。
这是改朝换代后的第一次大考,更是江南文官集团明目张胆“分猪肉”的盛宴。
只要能拿到黄子澄手里的一封保荐信。
贡院的大门,就是为你家开的。
姜衍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狐裘,站在风雪里。
他没去排队。
而是让老仆福伯直接越过人群,走到门房跟前,塞了一个分量极重的荷包,外加一张俗气到了极点的大红洒金拜帖。
拜帖后头,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抬着一口扎眼、镶金嵌玉的大红漆木箱子。
那门房颠了颠荷包的重量。
又看了看那口俗不可耐的箱子。
这年头,自诩清流的读书人送礼都讲究个雅致,送字画、送古籍。
像这种明目张胆抬着大箱子来砸钱的土财主,反倒少见。
“等着。”
门房丢下两个字,拿着拜帖进去了。
没过多久。
门房快步走了出来,腰杆子明显弯了三分,对着姜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子,我家老爷书房有请。”
周围排队的士子们看傻了眼,一个个嫉妒得眼珠子通红。
姜衍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拢了拢狐裘的领口,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跨进了黄府的大门。
……
黄府,书房。
黄子澄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后头。
最近这段日子,他春风得意。
太后垂帘,他成了辅政大臣,大权在握。
这几天来送礼的士族豪绅,门槛都快踏破了。
看着姜衍走进书房,又看着那口被家丁抬进来的大红漆木箱。
黄子澄眉头微皱,端起茶盖撇了撇浮叶,摆出一副清流的孤傲架势。
“荆州姜家?”
黄子澄连头都没抬。
“你父亲姜老爷子的大名,老夫也略有耳闻,是荆楚一带的豪商巨贾。”
“不过。”
黄子澄重重地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老夫这里是朝廷重臣的府邸,不是你们商贾做买卖的牙行。”
“你抬着这么大一口箱子进来,莫不是以为,老夫这满屋子的清风明月,能用黄白之物买下来?”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姜衍却在心里快笑出声了。
装。
接着装。
你要是真那么清高,刚才门房把拜帖递进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让人把我赶出去?
姜衍没有反驳,而是恭敬地作了一个大揖。
“黄大人误会了。”
姜衍直起身,走到那口大红木箱前。
“学生虽然出身商贾,但也知道黄大人是天下士林领袖,是两朝帝师,品性高洁如天上皓月。”
“这箱子里装的,绝非什么俗不可耐的金银财宝。”
姜衍抬起手,干脆地掀开了箱盖。
空空荡荡的大箱子里。
没有金条,没有银锭。
只有一卷用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长卷。
黄子澄愣住了。
他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这是何物?”
姜衍双手将那卷羊皮捧起,走到书案前,猛地铺开!
一幅长达三尺的巨大地图,赫然展现在黄子澄的眼前。
“黄大人请看。”
姜衍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快速点动。
“这是《江南漕运要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苏州、松江、荆州三处大明粮道最核心的转运枢纽!”
“甚至连每个水闸的吞吐量、各州府秋粮入库的实际损耗,都标得清清楚楚!”
黄子澄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但很快。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眼睛瞪得浑圆。
这地图太精细了!
有些数据,甚至比户部库房里存着的那些陈年黄册还要准确!
黄子澄的目光顺着地图往下看。
突然,他指着地图空白处画着的几条弯弯曲曲、犹如蚯蚓一般的线条,满脸惊愕。
“这……这又是什么?”
黄子澄这辈子读的全是四书五经,根本看不懂这种现代经济学的图表。
“回黄大人。”
姜衍往前凑了小半步。
“这是运河结冰期对粮价影响的波动曲线。”
“哪个月份河道封冻,哪个州府的粮价会涨几成,哪里的私粮会大量囤积。”
“只要看一眼这条线,了如指掌!”
黄子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一把能卡住大明朝经济咽喉的利器!
有了这张图,他这个太常寺卿在朝堂上谈论钱粮时,就能把那些六部的堂官怼得哑口无言!
“贤侄!”
黄子澄连称呼都变了,那双老眼里满是火热。
“你从何处得来这等绝世奇图!”
姜衍微微低头,语气平静。
“家父行商三十载,足迹踏遍大江南北。”
“这是家祖当年亲笔所绘的底稿,晚辈不才,结合这几年的市价,不过是添了几处注解罢了。”
天才!
这绝对是治国理财的天才!
黄子澄看向姜衍的眼神彻底变了。
江南文官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像林默那种能实实在在管好钱袋子的人!
齐泰只懂练兵杀人,方孝孺只懂空谈周礼,他们急需一个能用实务撑起场面的自己人!
“好!好!好!”
黄子澄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立刻挥手。
“来人!上茶!”
“上最好的武夷山君山银针!”
黄子澄亲自绕出书案,拉着姜衍的手臂,将他按在旁边的客座上。
热茶端了上来。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犹如春风拂面般融洽。
两人寒暄了几句客套话。
姜衍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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