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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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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承旨! (第1/2页)

    辛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将手诏还给韩琦,随即想到一个关节,沉吟道:「只是,官家用的是中旨,这程序上————」

    韩琦笑了一声,摆手笑道:「中旨是特旨,不走寻常铨选,自然也不能直接绕过吏部。

    御笔特授虽可直达,但副都承旨是枢密院在编职官,该走的程序一道不能少。

    官家的中旨会先发到中书省,中书省核验无误,下发敕命。

    敕命到了吏部,吏部出具告身,同时报送枢密院备案。

    枢密院收讫後呈报官家御批,官家签准,再由枢密院正式发出任命文书。

    这程序说起来有好几道,但因为是特旨,中书、吏部、枢密院都不会卡。

    你以为为叔当日荐你为宣德郎,告身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也是一道一道走下来的。

    只是这等事向来有专人操办,不劳你操心。

    「,辛缜听完,恍然点头。

    他确实有些多虑了。

    特旨虽简,背後自有朝廷的文书机器在运转,每一道程序都有成例可循,快则快矣,却不会乱了章法。

    如此一来,他反倒有了几日空档,正式告身到手之前,枢密院的公务只能先以私人幕僚身份协助,不能正式到职。

    韩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今日你先回去,等告身下来了再说,也不差这一两日。」

    辛缜站起身来,向韩琦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值房。

    出了东华门,鲁大果然还在巷口等着。

    马车重新驶上御街,辛缜坐进车厢,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鲁大在外面赶着车,马蹄声踢踢踏踏,一路往城南的宅子走。

    走了一程,鲁大的声音从轿帘外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公子,差遣————

    可安排下来了?」

    辛缜嗯了一声,然後听到鲁大轻轻嘘了一口气,辛缜不由得有些好笑,道:「怎麽,还怕我没有差遣,付不起你们兄弟几人的月例?」

    鲁大笑道:「公子也忒小看人,我们兄弟几人之前甚至都打算自己去打零工养活自己,然後保护您,怎麽会担心自己的月例。」

    听到这话,辛缜顿时有些惭愧道:「我跟你们道歉,我知道你们不是这样的人,是我说错话了。」

    鲁大笑道:「公子无须如此,却不知是什麽差遣?」

    辛缜轻声道:「枢密院副都承旨。

    马车猛地一顿。

    辛缜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差点撞在车框上,他刚稳住身体,却看到轿帘被掀开,鲁大半个身子已经扭了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还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保持着掀帘的姿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颤,颤抖着说道:「公子,是哪个房的副都承旨?」

    鲁大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问一件军机绝密。

    也怪不得他如此,就算是兵籍房的副都承旨,那也是天大的事了。

    副都承旨这个职位他当然知道,枢密院下设诸房,各房都有副都承旨,专管本房文书审核看似不起眼,但对於军中之人来说,各房的副都承旨,便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一杆朱笔,便可以决定成千上万兵将的命运!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坐进去,已经是骇人听闻。

    辛缜看着鲁大那张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写满的震惊,笑了起来,答道:「不是哪个房,是枢密院副都承旨。」

    鲁大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终於憋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说的是————整个枢密院的?」

    「对,你没有听错,是整个枢密院。」

    鲁大不说话了。

    他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军中待了十几年,太清楚枢密院副都承旨意味着什麽了。

    那是枢密使与各房之间唯一的枢纽。

    所有军政文书从各房起草,经过检阅吏层层上报,最後都要汇到副都承旨手里审核把关。

    从陕西四路的边报,到河北诸州的驻军兵籍,到全国的粮草调配,到禁军的换防调动————每一条命令从枢密院发出去之前,都要经过这个人的手。

    副都承旨若是摇头,文书就得退回重拟。

    这是真正掐着大宋军政命脉的实权职位。

    他原本以为辛缜初入枢密院,不过是跟着韩琦当个文书,品级低微,俸禄微薄,要在汴京慢慢熬资历。

    可枢密院副都承旨这不是熬资历能熬上去的,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台阶。

    鲁大沉默了一会,道:「这副都承旨是几品的官?」

    辛缜道:「正六品。」

    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西北的边防统兵最高者为都总管或都部署,通常加团练使或防御使等虚衔,品级在从五品左右。

    一路钤辖加刺史衔,也是从五品上下。路分都监加皇城使至供备库副使,不过从七品。

    而到了州一级的都监,品级则低至正八品上下。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辛镇这个正六品的枢密副都承旨,在品秩上,比绝大多数边防将领都高!

    而且宋代重文轻武,文臣地位远高於武臣,品级是一回事,实际相处还要看文臣与武臣之分,是否属於同一个圈子。

    因此,若是一个从五品的路钤辖见到辛镇,虽品级略高,但他是武臣,而辛缜是文臣,还是枢密院的人,两人见面,那钤辖还得先行拱手行礼,尊称辛缜为辛公!

    马车重新启动,鲁大不再说话了。

    但他赶车的动作比来时更稳了几分。

    回到宅中,辛镇先进了书房休息。

    他坐了一会儿,便发现门外有些异样。

    先是温五来了一趟,说是来检查一下书房的窗户,但左看右看就是不走,站在书案前面欲言又止。

    辛缜笑道:「有什麽想说的,尽管说便是。」

    温五终於道:「公子,您真当上副都承旨了?」

    辛缜笑道:「是!」

    温五脸上的表情便像是被人迎面擂了一拳,晕晕乎乎地退了出去。

    然後是石头来了一趟,端着一壶新彻的茶,放下茶壶,站在旁边搓了半天手,什麽都没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又搓了搓手,走了。

    然後康瘸子拄着枣木棍在书房门口晃了一下,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帘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後缓缓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铁山也来了一趟,站在书房门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道:「公子!恭喜!」

    辛缜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自己倒先红了眼眶,用力抱了抱拳,大步走了。

    秋娘是在傍晚时分来敲辛缜的房门的。

    她用托盘端着一盏莲子羹进来,放在案上,却没有退下,只是站在一旁,端详着辛缜的脸,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道:「公子,今日可有什麽喜事?」

    辛缜放下笔,擡起头看着她,道:「秋娘想说什麽就直说吧。」

    秋娘道:「今日下午,我看鲁大他们一个个神情都不是很正常,看着极为亢奋,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辛缜笑道:「其实也没有什麽,就是得了个枢密副都承旨的差遣而已。

    「哐当「一声,秋娘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把秋娘吓得一哆嗦,然後慌里慌张赶紧捡起来,与辛缜道了句歉,就慌忙跑了,倒是让辛缜有些摸不着头脑。

    却说秋娘,跑出辛缜书房的一刻,眼泪已经扑簌而下。

    当初在王府,王妃挑选第一批仆婢时,那些年轻有出路的都不肯来。

    辛缜虽是王妃亲生的,可毕竟不是王爷的儿子,回京时不过是个布衣平民,跟着这样一个无根无基的少年,往後前程如何谁也说不准。

    可秋娘来了。

    不是碰巧,是她自己主动向王妃求来的。

    她在王府做了多年管事娘子,阅人无数,辛镇头一回进王府时,她便觉得这个少年不同寻常。

    她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在王府早就触到了顶,管不了更重要的事,与其守着一点老本等着被替代,不如押一注新的。

    可她也没想到这注押得这麽狠,这才几天工夫,公子便从一个刚回京的布衣少年一跃成了枢密院副都承旨!

    她忽而止住了眼泪,用手帕仔细擦了擦,稳下步子穿过游廊走到东厢房门口,站定,拍了拍手。

    那清脆的巴掌声在暮色里格外响亮,几个正在廊下闲聊的婢女纷纷住了口,擡起头来。

    秋娘的自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脆声道:「通知所有人,今晚吃过晚饭,全都到东厢厅中,我要重新分派差事。

    有不愿意在这院中待的,现在就可以说!」

    第二日清晨,辛缜刚推开房门,便看见一个婢女守在门口。

    见他出来,那婢女立即朝廊下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婢女端着热水过来,一个捧铜盆,一个端手巾,伺候他洗漱穿衣。

    辛缜被这阵仗弄得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多说什麽。

    洗漱毕,秋娘亲自端了早饭进来,四碟小菜,一碗热粥,一笼蒸饼,摆得整整齐齐。

    辛缜忍不住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这变化是从哪里来的。

    昨日上午莲儿的事杀伐果断,算是把威给立下了,而副都承旨的消息宅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了,这对他们来说便是福,有威有福,她们做起事来自然就踏实了。

    用完早饭,辛镇走出院门,鲁大已经备好了马车,石头照旧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温五牵着枣红马等在侧门边。

    鲁大问道:「公子,去哪里?」

    辛缜道:「去枢密院。」

    虽说韩琦说告身下来了他再去枢密院,但他知道,韩琦那边的事儿多着呢,早一点去,韩琦就早点轻松一点。

    至於休息的时间————生前何必多睡,死後自会长眠,现在多奋斗,老了才能够享福嘛!

    年纪轻轻的,怎麽能有休息的想法!

    马车在东华门外停稳,辛缜整了整衣袍,跨进枢密院大门。

    副都承旨的告身尚未到手,但他已是韩琦当面亲命的机宜文字,枢密院的值吏没有多问,将他引到了韩琦的值房。

    韩琦正坐在案後批阅文书,手边堆着的卷宗比昨日还高出几寸。

    看见辛缜进来,他倒是有些诧异道:「不是让你多休息两天麽,怎麽今日就来了?」

    辛缜笑道:「长者还在辛勤劳作,做晚辈的怎麽好意思休息。」

    韩琦闻言大笑了起来,随後与值吏道:「搬一套桌椅放我旁边。」

    辛缜闻言吃了一惊,道:「叔父,这不太好吧?」

    值吏的动作很快,很快便把桌椅搬进来。

    韩琦笑道:「那是你的,坐下干活!」

    辛缜苦笑道:「要不,我还是去後面吧,在这里影响不好。」

    韩琦摇摇头道:「别废话,就在这里!」

    辛缜见韩琦神情坚决,只能挪步过去,在做下之前,与韩琦深深鞠了一躬。

    他自然明白,韩琦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站台。

    机宜文字虽可以在幕後协助处理文书,但按规矩不该在枢密使的正式值房里公开设席。

    但是,现在叔父要的就是告诉所有人,辛缜是我的心腹,他要当副都承旨,你们都得让着点!

    韩琦与辛缜笑着摆摆手,辛缜端正坐下,随後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公文,然後微微一笑。

    他虽然暂时不能以副都承旨的身份直接指挥各房,但他在枢密院的副都承旨的生涯已经开始了!

    他现在实际上已经在各方的审视当中。

    现在经他之手处理的公务,每一份都会留有名号笔迹。

    而院中的各房官吏都是人精,他们自然会去查这个坐在枢密使值房里的少年是谁。

    枢密院里要查他的背景,比任何人都容易。

    西北战事的军情劄子,皇城司、崇文院能调阅的,枢密院自然也能调阅。

    等他们查到伐夏策、盐钞法、横山蕃部归附、八千蕃骑入列,再看自己处理的公务,便会知道自己是一个精於实务的能吏,如此一来,便无人再敢轻视自己,也就是说,自己也就算是在枢密院站稳了跟脚!

    韩琦看着辛缜翻开公文、提起笔来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然後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自己的文书。

    午前,各房来寻韩琦签押的官吏便开始注意到值房里的变化。

    韩琦的值房原本只设一张主案、两把客椅,如今西窗下多了一套桌椅,桌前坐着一个少年,面前摊着几份公文,正提笔在一份劄子上写着批语。

    他写得很专注,偶尔擡头向韩琦问一句什麽,韩琦便停下手中的笔,侧过身来与他低语几句,语气随意而亲近,不像上官对属吏,倒像长辈在教自家子侄。

    第一个进来的是兵籍房的老主事。

    他将一叠兵籍册送到韩琦案头,转身要走时目光扫过西窗下的少年,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朝辛缜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吏房的书吏,送完文书之後在门口站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三个是礼房的押班,他比前两个胆大些,向韩琦行了礼,便笑着问了句,道:「枢相,这位是?」

    韩琦道:「辛缜,本院新任机宜文字。」

    押班便不再问了,但退出值房时还特意又看了一眼辛缜。

    若有人又特异功能,便能够看到消息像水渗进沙里,无声无息地漫过了枢密院的每一条游廊。

    一个上午的工夫,枢密院里都知道了韩枢相的值房里坐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是韩枢相亲自辟差的机宜文字,而这原本该在幕後的幕僚却堂而皇之坐在枢密使的直房里面批阅公务。

    对於韩琦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没有一个动作是随意的,他这般安排,便是在向外释放一个重要的信息。

    但这个信息是什麽,大家暂时都还猜不到。

    但是总有消息灵通的人,很快有一个新的消息被传出来,据说这个名叫辛缜的少年人即将接任副都承旨,他的告身已经在走程序了,估计这几天就会下来。

    这个消息令许多人震撼。

    这个年纪,这个位置,这个速度————没有人能不好奇!

    各房的书吏开始翻检那些落满灰尘的积档,不消半日便拼凑出一幅令人倒吸凉气的真相。

    伐夏策的拟定、盐钞法的创制、横山十七部的归附、八千蕃骑的入列————每一桩西北大功的背後,都站着同一个人。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忽然闭上了嘴。

    有心人自然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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