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三更断天伦 (第2/2页)
月了,她每日都在向外散播李孝常病势加重的消息。
府中上下早已习惯了夜半请医、凌晨煎药的动静,仆役们见她时时垂泪,纷纷叹惋阿郎大限将至。
没人注意到,那些消息中关于具体病情细节的部分,正在一天天变得模糊。
又过了一刻,刘氏起身,吹熄了灯。
寝房内,李孝常蜷在锦被中,面如枯纸,呼吸短而浅。
他已经很多天没能坐起来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睁眼,也认不得人。
门被推开一条缝,灯影晃了一下,又合上。
李珅站在床前,看着父亲凹陷的脸颊和灰败的唇色。
他手里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母亲的叮嘱在脑子里一遍遍转——天亮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今夜不做,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被褥缓缓往上拉。
被褥覆过胸口,覆过下颌,覆过鼻梁,最后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张脸。
李孝常的身体动了一下,很微弱,像是想翻身。
被褥下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带着堵塞的闷响。
李珅死死压住被角,闭着眼,不敢看。
闷响持续了片刻,渐渐弱下去,最后归于寂静。
李珅松手时,手指已经僵硬了。
被褥的一角从他指间滑落,垂在床沿边。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推门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低头一看,衣襟上全是汗。
他沿着回廊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扶着廊柱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次日清晨,天刚亮。
李府后院响起刘氏尖利的哭嚎,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又高又长,像一把钝刀划过瓷面,惊起了檐下的麻雀。
“阿郎——!”
仆役们从各院奔出,慌慌张张跪了一地。
刘氏扑在寝房门口,捶着门框,哭得披发乱鬓,几乎喘不上气。
福伯最先赶到,推开寝房的门看了一眼,又退出来,老脸煞白:“去,请郎中来。”
郎中来得很快,验过脉象、翻过眼睑、看过面色,又摸了摸颈侧的余温。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病势沉疴已久,脏腑衰竭而终。无外力伤损之痕,确系病故。”
刘氏听完,哭声陡然拔高,当场晕了过去。
侍女们七手八脚将她扶回后院,府中哭声此起彼伏,白幡来不及扎,便先扯了素布挂上门楣。
福伯稳住心神,吩咐仆役们分头报丧。
六路信使从李府后院出发,一路快马去周国公府,其余奔向各房各支。
马鞭甩得噼啪响,在洛阳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划出一道道急促的声响。
周国公府。
宇文玥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比平时急了一些。
她推门进屋时,李琚正站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壶凉透的茶。
“李府来人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公爹,今早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