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凭栏一笑 (第2/2页)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这一句,更是成了扬州城纨绔子弟们挂在嘴边的最新口头禅!
明轩内。
袁少游一边吃着佳人喂过来的冰镇葡萄,一边朝顾辞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顾爷爷,您这一手千金买笑外加实时享乐的词一放出去,明天全扬州城都得知道,咱们钦差行辕来了三个贪图享乐的败家子!”
薛明阳也凑过来,小声嘀咕:
“就是这银子花得我肉疼。”
“一顿饭的工夫,一千一百两就这么飞了。”
顾辞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温声道:
“薛兄放心,这银子原本就是钱宏他们昨儿个送来的。”
“取之于商会,用之于画舫,咱们分文未损。”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湖面。
岸边的垂柳树影下,几个灰衣汉子正急匆匆地往知府衙门的方向狂奔。
顾辞端起新沏的雨前龙井,吹了吹浮沫,浅浅一笑:
“走吧,换下一家。”
“听说二十四桥那边的琼花阁,下午有苏州来的评弹名角。”
“咱们既然要演,便把这出流连忘返的大戏,唱得更热闹些。”
……
申时二刻,扬州知府内衙。
后堂书房内,檀香袅袅。
知府梅士汝身穿一袭素色青布直裰,正站在桌案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文竹。
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整间书房没有半件金玉古玩,墙上只挂着一幅“清正廉明”的字画,看着比寒门书生的屋子还要简朴几分。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幕僚司马修手捏两页密报,推门步入房中。
“东翁。”
梅士汝没有抬头,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截多余的枝叶:
“行辕那边,今日有什么动静?”
司马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将密报递了过去:
“这位六元及第的顾巡抚,今日连官袍都没穿。”
“巳时三刻才睡醒,带着户部的薛明阳和国报的袁少游,直接去了瘦西湖的烟雨楼。”
梅士汝手里的剪刀微微一顿,抬起眼皮:
“去烟雨楼?”
“暗访?”
司马修轻笑摇头:
“算不上暗访,简直是敲锣打鼓去的。”
“一上船就砸了两百两银票包场,点名要了烟雨楼的头牌云袖陪酒。”
“席间与万家的三小子起了点口角,这位状元郎当场作了一首《骤雨打新荷》,随后便是一掷千金,打赏了上千两银票。”
他将另一张抄着词句的纸笺平铺在桌案上。
梅士汝放下剪刀,低头扫了一眼。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
“富贫前定,何用苦奔波……”
念着念着,这位扬州知府眼底的凝重一点点化开,最后竟忍不住哑然失笑。
“老夫还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在京城查了个小小的督粮判官,又去北直隶扑了几只蝗虫,便把满朝诸公吓得草木皆兵。”
梅士汝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
“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穷小子。”
“在北方苦寒之地熬了十几年,一朝得志,骤然跌进咱们扬州这温柔富贵乡里,骨头立刻就酥了半边。”
司马修拱手笑道:
“东翁明鉴。”
“昨日钱宏送去的那几十抬重礼,他连眼睛都没眨就全收进了后库。”
“今日从烟雨楼出来后,他们三个又包了游船,一路往二十四桥的琼花阁去了。”
“沿途遇到卖古玩字画的摊子,那位薛主事更是见什么买什么,活脱脱一副公差变游玩的架势。”
梅士汝捋了捋胡须,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四把用红绸罩着的万民伞,神色从容:
“卢阁老前几日来信,还特意叮嘱老夫小心应对。”
“如今看来,是阁老多虑了。”
他转过身,看向司马修:
“南河涵闸的夏防账册,还有常平仓的霉粮底子,都平干净了吗?”
司马修躬身答道:
“东翁放心,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做成铁桶一般。”
“就算户部尚书亲自来查,也挑不出半个字的错处。”
“更何况,这位少年巡抚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差事上。”
梅士汝满意颔首,重新拿起剪刀,对准文竹的枝桠:
“既然钦差大人喜欢咱们扬州的山水风月,那咱们做地方官的,便要尽好地主之谊。”
“你去给钱宏递个话。”
司马修抬眼:
“东翁的意思是?”
梅士汝唇角微扬,声音平淡温和:
“通知九大商会,过两日在瘦西湖备下一场最顶级的百花夜宴。”
“把江南最好的美酒、最贵的古玩,还有最拔尖的清倌人,全都给顾大人送过去。”
“他要风雅,咱们便捧他的诗名。”
“他要银子,咱们便塞满他的船舱。”
“让他在这西湖的画舫上,安安心心地流连忘返,直到回京交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