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残火殉城,老兵归土 (第2/2页)
烟尘四起,天地俱寂。
冲锋的北军人潮被突如其来的塌方震慑,硬生生停住脚步。
那道打了半个时辰、死伤无数才逼近的缺口,竟被一位老兵以命封死。
“老石!”
陈禾目眦欲裂,嘶吼出声,想要上前扒开土石救人,却被新一轮涌来的敌军死死拖住。
寨上所有守军亲眼目睹这一幕,胸腔之中的悲痛与怒火瞬间炸裂。
没有哭泣,没有哀嚎。
只剩血海深仇,只剩死守执念。
“为老石叔死守!”
“寸土不让!以命换命!”
年轻的民夫、青涩的队员、带伤的守军,人人红了眼眶,持刀握矛再度扑上,原本疲惫晃动的防线,瞬间稳如磐石。
哀兵必胜,死士无敌。
城头之上,苏晚望着崩塌的寨墙、漫天烟尘,声音微颤:“他……彻底赎罪了。”
沈彻立于风中,静静望着那片掩埋忠骨的废墟,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痛惜,却无半分失态。
他看得最清楚,老石最后一瞬,无悲无苦,唯有解脱。
半生负罪,一朝殉城。
萧家先祖造下的冤孽藩祸,数十年后,由当年最怯懦的亲历者,以最壮烈的方式了结干净。
“传我令。”沈彻声音低沉却铿锵,穿透漫天战响,“老石殉城,功盖全城。他日城存,立碑入祠,世代受落安香火。”
“今日,凡守土死战者,皆与山河同存。”
军令传遍四寨,人人热血沸涌,悲痛化作铠甲,怒火凝成刀锋。
北军主阵,萧承泽望着那片骤然稳住的防线,脸色彻底铁青。
他从未想过,一座无兵无甲的孤城,一群寻常布衣百姓,在墙体崩塌、绝境临头之时,非但不溃,反倒越战越勇。
一人殉城,万众铁心。
这般人心,早已超脱凡俗,根本不是杀伐围困所能瓦解。
萧承骁咬牙低吼:“一介布衣老兵,竟能乱我军心!再攻!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外寨!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命可填!”
新一轮军令落下,北军不计伤亡,舍弃阵型,以人海之势疯扑残墙。
尸山血海,层层堆叠。
落安守军以残破寨墙为盾、以血肉身躯为矛,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人海冲锋。
天色微亮,长夜将尽。
整整一夜血战,北军死伤逾千,却始终没能彻底踏平外寨防线。
可落安一方,亦是伤亡惨重。
外寨墙体残破大半,工事损毁殆尽,守军青壮折损三成,伤员遍布营寨,人人带伤、人人疲惫。
残阳破晓,血色铺满旷野。
一夜厮杀过后,落安外寨早已满目疮痍,却依旧牢牢伫立在原野之上,未曾陷落一寸。
沈彻望着破晓血色,缓缓开口,声传四野,稳住所有人心:
“长夜血战,诸位未负故土、未负苍生。”
“外寨虽残,人心未崩。前路虽险,我辈未退。”
“今夜守得住残墙,明日便守得住孤城!”
而北方军阵之中,萧承凛望着破晓不落的孤城,眸底杀意彻底沉凝。
“外寨残而不陷,民心死而不散。”
“寻常手段,已然无用。”
他抬手,指尖直指落安主城,吐出最狠绝杀令:
“调攻城重器,推冲车、架投石大阵。”
“舍弃蚕食,直接破城。”
真正的终局攻城,破晓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