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碎片追踪 (第1/2页)
从废弃工厂回来后的第二天,顾言带来了新消息。
那天早晨下了点雨,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铁锈味,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生锈。苏婉早早开了店门,把八仙桌上的茶具擦了三遍——我知道她不是在擦桌子,她是在等。等消息,等结果,等一个也许不那么坏的答案。
我坐在窗边那把旧圈椅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东京梦华录》,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梦到的那些碎片——一个陌生女人的脸,一条不认识的街道,一句听不懂的话。它们像碎掉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我不知道的东西。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只有调查局人才有的节奏感。苏婉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但我看见她捏着壶柄的手指收紧了。
顾言推门进来,没打伞,肩头湿了一片。他站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棕色牛皮纸文件袋,脸色是我认识他以来最凝重的一次。
“林砚,我们查到了被盗碎片的去向。”
苏婉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他没坐,也没喝茶,就那么站着,像是坐下就会浪费太多时间。
“秦无咎的‘愤怒’碎片被分成了三份。”他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照片和报告,一一摊在桌面上,“一份用在了翠屏苑,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份还在他们手里,我们追踪到的位置在城东,就是你们之前去的那个废弃工厂附近,应该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最后一份……”
他停了一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被卖给了黑市。”
苏婉放下茶壶,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黑市?”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质感,“什么人买的?”
“不知道。”顾言说这话的时候咬了一下牙,我能看出他对这个答案有多不满意,“我们的线人只告诉我,买家出价非常高。不是普通的交易。那个人不像是要收藏碎片,倒像是……有特殊的用途。”
“什么特殊用途?”
顾言把最底下那张纸抽出来递给我。是一份情报报告,上面有几个词被红笔圈了出来——“情绪共振”“大范围污染”“原型装置”。旁边的批注写着四个字:情感武器。
我的心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沉很闷的钝痛,像是有人把一只手伸进胸腔里,缓缓攥紧了什么。
“不是污染一个小区的那种。”顾言的声音很低,“是污染整个城市的那种。如果他们的装置做成了,一个碎片就够。整个城市几百万人,情绪会全部失控。”
整个城市。几百万人。
我想起了翠屏苑的那些人——那些被困在自己情绪里、反复重复同一天的人。如果把那个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市,那就不再是困住,而是毁灭。
“能追踪到买家吗?”
“能。”顾言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但需要时间。我们的技术手段有限,黑市的交易网络很复杂,层层代理,真正买家的身份被裹了好几层壳。我们已经在查了,最快也要一周。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我和苏婉之间来回移了一次,最后落在我身上,“我们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用历代店主网络。”顾言翻开账簿,“‘无字’说过,每个碎片都有原主人的‘情感印记’,就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秦无咎的‘愤怒’碎片是从他灵魂里剥离出来的,所以每一份碎片上都带有他的情感印记。如果你能在历代店主的网络里找到那个印记的‘共鸣点’,就能反向定位碎片当前的位置。”
他说的我明白。情感印记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它不是能量,不是信息,更像是一段情绪的回声。秦无咎活着的时候是明代一个将军,他的愤怒不是疯子的狂怒,而是被背叛之后的悲怆——那种愤怒是有温度的,有颜色的,有一个只有情感网络才能识别的特征频率。
但代价呢?
我问了,无字的回答简洁得像一把刀:需额外代价。
“多少?”
随机抽取一段记忆。
苏婉的手猛地伸过来,握住了我的。她的手很凉,指腹上有刚才擦茶具时留下的茧。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攥着我,像是要用那只手把我钉在原地。
“林砚,你不能再失去记忆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拼命让它平稳,“你的缺失值已经73.9%了。昨天你自己说的,73.9%。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73.9%意味着我记不清自己高中读的是哪所学校了,意味着我忘了小时候住的那条巷子叫什么名字,意味着我开始分不清哪些回忆是真实的、哪些是账簿修补过的幻象。再过不久,我可能会忘记苏婉的名字,忘记听风斋的门在哪条街,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把圈椅里。
但我也知道另一种可能。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不找到碎片,会有更多人受害。不是一个人,不是一栋楼,是一个城市。几百万人的情绪失控,几百万个家庭破碎。苏婉,我没有资格用他们的平安换我的记忆。”
“那你用我的记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行。”
“为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她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苏婉的脾气倔得像石头,能让她红了眼眶的事情,一辈子也没有几件。
“因为你是代理店主。”我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理智、不容置疑,“你需要记忆来经营听风斋。每一杯茶的火候,每一个客人的习惯,每一笔账目的来龙去脉,都是靠着你的记忆在运转。而且——”我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也需要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所有我忘了的事情。”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你呢?你不需要吗?”
“我只需要记得你就够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茶叶落在水面上,但它沉下去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直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苏婉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林砚,你太欺负人了。”她最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你总是想着别人。”
“我知道。”我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抚上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早上扎了个低马尾,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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