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2/2页)
一棵槐树的阴影里,抱着布包,看着那群争相翻看册子的同学,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去翻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苏尘走过去。
“想选哪个?”
阿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了一句他没料到的话:
“你选哪个?”
苏尘顿了一下。
他当然已经有了纳气法——而且已经练了五年,到了开脉境。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在蒙训院里。
他想了想,说:“我选养气诀。”
阿离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选引气术。”
苏尘挑了挑眉:“为什么?”
阿离的目光往操场角落扫了一下——青萝,看样子她们班武课已经结束了,现在正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浅黄色封皮的册子,正在翻看。
阿离收回目光:“她当初选的也是引气术。”
苏尘没再多说。
两个人走到木箱前面。年轻武师坐在箱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登记用的名册,头也不抬:“名字,选的哪本。”
“苏尘,养气诀。”
武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养气诀?你选了最没用的那个。”
苏尘面不改色:“练着玩。”
武师也没多劝,在名册上记了一笔,从灰褐色那摞里抽出一本递给他。苏尘接过册子,走到旁边,翻了两页。
纸张粗糙,印刷比自己那本纳气法还要简陋。里面的内容他扫了几眼就心里有数了,经脉路线图都画得歪歪扭扭的,有几条线甚至画错了。要不是他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前世的修炼经验,初学者照着练非练歪不可。
他把册子合上,夹在腋下。
阿离走上来:“沈离,引气术。”
武师在名册上翻了翻,找到了她的名字,提笔勾了一笔:“嗯,沈离……引气术。”他从浅黄色那摞里抽出一本,递给她。
阿离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退到一边。
苏尘看见她把册子放在布包里时,动作很轻——不像是对一本功法册子的尊重,更像是怕弄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选完功法之后,武课继续。年轻武师让大家把册子收好,又开始练那套开山拳。这次他一个个地看,走到苏尘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架势还行”,然后走过去了。
苏尘面不改色地继续打拳。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练那本养气诀。这本册子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王府的人问起来,他就说蒙训院发的,合情合理。回马场该练什么还是练什么。
一上午的武课就这么过去了。
午时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其他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回家吃饭,有的去街上的面摊,有的从布包里掏出干粮坐在廊下啃。苏尘没有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桌肚里抽出一张草纸,在上面画了两道线,等着。
没过多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阿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折得发皱的纸,就是昨晚带回去的那张。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确认没别人,才走进来,在苏尘前面的座位上坐下了。
“第十二题。”她没有多余的话。
苏尘也不多说,把草纸推过去,指着他画的那两条线:“进位你会了,问题出在连续进位。你看这道——”
他从阿离手里接过那张纸,翻到背面空白的地方,重新画了一道竖式。他讲得很慢,一边讲一边看她眼睛,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讲。讲到第三遍的时候,阿离自己伸出手,指着中间进位那一步说:“这里要加一。”
“对。”
然后她把整道题重新算了一遍,算完了抬头看他。
苏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阿离没有笑,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表达满意的习惯性动作。
“还有几道?”
“十三到十八。”
“吃完饭再讲,你先去吃饭。”
阿离摇了摇头:“带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两个杂粮馒头,一个递给苏尘。
苏尘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凉的,有点硬,但能吃。
“刘叔做的?”他嚼着问。
“嗯,早上多蒸了两个。”
两个人就着一壶凉水,把两个冷馒头分了。窗外有人在喊叫——廊下几个学生在玩一种拍石子的游戏,笑声和石子的碰撞声混在一起,顺着午后的风飘进窗来。
苏尘靠着窗框,嚼着馒头,看着外面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满地跑。他忽然觉得,这种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不用算计,不用杀人,不用在皇宫那种地方跟人比谁笑得更假。
至少现在,他可以慢慢嚼一个冷馒头,等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把剩下的六道题写完。
吃完馒头,阿离又埋头算了半个时辰。苏尘在旁边坐着,偶尔伸手在草纸上写两笔,偶尔不说话看她算。等到第十三到第十八题全部做完、阿离把纸折好收起来的时候,午后的钟声响了。
下午的文课要开始了。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馒头屑。阿离也站起来,把那本刚领到的引气术从布包里拿出来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了青萝。她手里也拿着那本浅黄色的册子,边走边翻,嘴里念念有词。看见苏尘和阿离,她快步迎上来,目光先落在阿离身上:“你也选的引气术?”
阿离点了点头。
青萝笑了:“那以后咱俩一起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阿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包里那本册子的书脊,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捏了一下。
苏尘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远处的文课钟声又响了一声——催人入座的那种短促敲法。三个人各自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下午的文师还是昨天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他点完名,没有接着讲算数,而是从桌案上拿起一摞纸,让前排的学生往后传。
苏尘拿到手,扫了一眼——是一篇短文。字体工整,是手抄的。内容不长,大约三四百字,讲的是朔州以北的地形和寒渊部落的来由。
老头说:“今天不教新课。这篇东西你们抄一遍,抄完了在下面写一句话——你读了之后想到了什么就写下来,写什么都行。明天交。”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纸和磨墨的声音。
苏尘拿起笔,低头开始抄。他抄得很快,字不算好看,但工整干净。抄完之后他想了想,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寒渊人逐水草而居,朔州城墙挡得住骑兵,挡不住人心。”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还早。
离放学还有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