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2/2页)
开床板,带她走过那条地道,告诉她马场下面有一座叫玄渊阁的地宫。
苏尘推开正屋的门。屋里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还是白天,不算暗。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掀开床板。石阶露出来,油灯的火苗在墙洞里轻轻跳动着。
他回头看了阿离一眼,然后下了地道。
阿离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下到地道之后,苏尘没有停下来,一路走过那条四十步的主通道。阿离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比白天轻——在空旷的地道里,再轻的脚步也有回声。
走过左手边的藏书室、右手边的档案室,穿过主通道和大厅,来到尽头那间铺着青砖的主密室。
苏尘走到墙角的架子上,拿起一盏备用的油灯点着了,放在蒲团旁边的地上。密室里多了两道火苗——顶上那几块打磨过的晶石把地面上的残余天光折下来,加上油灯的暖光,整个密室亮堂堂的,比白天在地面上看的时候还要明亮。
他转过身,看着阿离。
阿离正站在密室门口打量着。她的目光从那排晶石上扫过,又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最后落在正中央那只蒲团上。这是她第二次进这里,但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白天,跟着少主匆匆走了一趟,脑子里装的都是那些身世的话,根本没心思细看。现在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个空间的规模——地下甚至比地上的马场还要大得多。
“坐下。”苏尘说。
阿离看了他一眼,走到蒲团前面,盘腿坐了下来。
苏尘没有坐下。他站在密室中央,目光从墙上那排晶石上扫过,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你现在所在的这块地,买它的原因不是因为它能养马,是因为这片地底下有东西。”
阿离抬起头。
“这个地方底下有两条龙脉——一条叫灵脉,一条叫血脉。”苏尘说,“两条脉在地下交叠,像两条河汇在一起。这种地形就叫重叠龙脉。”
“龙脉?”阿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这世上修炼不是光靠自己就能成的。天赋、功法、丹药、运气都很重要,但还有一个东西被很多人忽略——灵气。”苏尘指了指地面,“地下有灵气这种东西,像水一样在地下流动。灵气多的地,修炼就快。灵气少的地,修炼就慢。这块地底下的灵气,比朔州城里任何地方都要浓——浓了几乎一倍。”
阿离坐在蒲团上,安静地听着。她的眼睛在油灯的光线下面微微亮了一点。
苏尘看着她:“那本引气术,你昨晚练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再说一遍。”
阿离说:“丹田发热。”
“只是热?”
“嗯。”
苏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阿离没想到的话:
“你再试一次。就在这儿。”
阿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蒲团。
“现在?”
“现在。”
阿离没有再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苏尘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排晶石折射下来的光线,和阿离头顶上那一圈不算清晰的淡淡光晕。
密室里面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钟,外面的风声、马厩里偶尔传来一声马嘶,全被隔绝在几丈厚的土层之外。唯一能动的东西就是油灯的火苗——在静止的空气里缓缓燃烧,几乎看不出抖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阿离睁开了眼睛。
苏尘看着她:“这次呢?”
阿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抬起头,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因为完成了任务而满意的眼神,而是像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亮起了一盏灯。
“比昨天快。”她说。
“什么比昨天快?”
“有感觉的速度。”阿离说,说得很慢,像是还在回味那个过程,“昨天我在马厩旁边的耳房里练的,坐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感觉到丹田那边有温热。今天坐下没多久就有了。”
苏尘点了点头。
阿离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而且更明显。昨天只是一点点热——像是喝了一口温水的感觉。刚才那一下,比那个明显。”
苏尘没有接着往下说,让阿离自己把这两件事连起来。
她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站在密室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顶上那几块晶石折射下来的光线,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地面。
“……是因为这块地?”她问。
“嗯。”
阿离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盏油灯旁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把那句“龙脉底下修炼的速度几乎能快一倍“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尘,问了一句:
“那你自己呢?”
苏尘看了她一眼。
阿离说:“你从三年前就开始在这里练了?你练的是什么?现在是什么境界?”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
这五年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老周不问,刘叔不问,小六不问。王府里的人更不会问——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体质弱、大病初愈的少年,最多也就是读书认字比同龄人快一点而已。没有人正儿八经地问他“你练到什么境界了”。
现在问了。
问的人是阿离。
他站在油灯的光线下,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六个字:
“纳气法,开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