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2/2页)
尽头还有几间大的房间,可以改建成厨房用餐室或者临时大通铺住人。“老周说,语气平淡,“墙面地面通风都弄好了。“
他停了一下。
“至于里面的东西,就留给以后住进来的人自己添吧。“
苏尘听完点点头,“可以,关上吧。“
老周听到后便合上门,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回去。
陶夭夭站在那间空屋门口,往里多看了一眼。没有人住的屋子,不知道以后会住谁,但她知道少主不会平白无故挖二十间屋子空着。
她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回到十字路口,老周没有说话解释,而是直接带三人前往刚才没说出口的通道。
与迷宫的通道不同——迷宫的通道岔路多、转弯急、空室散布,每一步都在防人。但这里的通道只有一条,笔直向前,没有岔路,没有转弯。两侧墙壁光洁平整,地面上青砖铺得齐整,每走几步就有一盏油灯嵌在壁龛里。与其说这是一条通道,不如说它是一条路——一条通往什么地方的路。
老周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在迷宫区里慢了一些。不是犹豫,是刻意放慢了,像是觉得这段路应该走慢一点。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木门,是石门。两扇对开,每扇约一臂宽,石面上没有多余的雕饰,干干净净。门缝正中嵌着一只铁环。
老周在门前站定。他伸手握住铁环,拉了一下——石门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安静地打开了,像是经常有人维护、经常有人推开一样。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然后苏尘看见了。
这是一片极为空旷的空间。
有多大,一眼看过去居然估不出来——比起马场的场院也不遑多让,比柳树巷那条街还宽。顶上很高,高到油灯的光照不到顶,只能看见一片沉沉的暗影压在上面。四面墙壁离得很远,远得站在门口看过去,墙边的油灯像隔了一层薄雾。
与其说这是一间房间不如说是一间宫殿。
而在他正前方,极远处的石壁上,挂着一块横匾。
黑底金字。
三个字。
玄渊阁。
金字在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本来就该长在石壁上的。匾额下方,是一把椅子。
比普通的椅子大得多,不是那种坐着议事的高背椅,而是更宽、更深、更沉。它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金漆没有雕花,就是纯粹的深色木料,打磨得温润平整,在油灯光里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
椅子上搁着一只铁面具。
面具不大,刚好覆住上半张脸——额前、眉骨、鼻梁上端,眼窝处留了两道窄缝。铁的质地,没有纹饰,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是仔细做出来的。
苏尘站在大殿入口,没有往前走。他看了那块匾,看了那把椅子,看了那只面具。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老周。
老周站在他身侧,没有解释。他花半年做这些事,没有问过苏尘要不要。
苏尘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周。“
“在。“
“客栈归你管。以后,明面上你是歇脚堂的掌柜,暗地里——你是玄渊阁的总管。“
老周没有推辞,也没有点头。他站在那里,像他这五年来一直站着的位置一样——半步之后,随时待命。
苏尘转过来,看着阿离。阿离靠在殿门边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离,你是玄渊阁的左使。“
阿离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臂,站直了身体。
“是。“
苏尘又看向陶夭夭。陶夭夭站在阿离旁边,目光从那块匾上收回来,正好对上苏尘的眼睛。
“夭夭。“
“在。“
“你是玄渊阁的右使。“
陶夭夭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个字:
“是。“
苏尘收回目光。他走到那把椅子前面,低头看着搁在椅面上的铁面具。面具在油灯光里泛着暗哑的光,眼窝处的两道窄缝像两道深不可测的裂隙。
他伸手拿起面具。
铁的触感是凉的,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打磨得很光滑,不扎手。边缘微微内收,戴上去应该很稳。
他转过身,面对大殿中站着的三个人。
老周站在最前面。阿离在左侧。陶夭夭在右侧。
苏尘把面具覆在脸上。
铁的凉意贴上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坐在椅子上。
铁面具严丝合缝地卡在脸上。眼窝处的窄缝把他的视线收窄成两道平行的线,视野变暗了,也变清晰了——像是一下子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过滤掉了,只剩下正前方。
他睁开眼睛。
“从今以后,在这地宫之内,没有苏尘,也没有世子。“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的回响,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只有阁主,玄渊阁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