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赵国保卫战11 (第2/2页)
大梁的方向,是魏王宫的方向,是他守了六十年的故国的方向。
“兵贵神速,动手吧......”
信陵君看着他,却吓得退开一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麻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朝朱亥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朱亥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右臂肌肉绷紧,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锤头落下的声音沉闷而短暂。
晋鄙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血从他的银发间渗出来。
帐中亲卫们的刀同时拔出了一半,铁刃和刀鞘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帐中格外刺耳,有人往前迈了半步,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声喊着“将军”,声音里拖着哭腔。
朱亥将染血的铁锤往地上一顿,锤头上的血顺着锤面往下淌,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信陵君身前,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亲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喝:“哪个要陪葬的,往前走!”
信陵君睁开眼。
他的脸上是湿的,但他没有去擦。
他弯下腰,蹲在晋鄙的尸首前,伸手合上了那双还睁着的眼睛。
“晋将军,一路走好。”
信陵君说完后站起来,把虎符高高举起。
“虎符在此,全军听令,西行救赵。今日之事,是我信陵君一人所为,大王追究下来,我一人担,与尔等无关,与晋鄙将军家小无关,尔等从命者,皆是功臣,不从命者——”
他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亲卫,把虎符往前一推,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寸:“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大梁领赏,我信陵君绝不反抗。”
帐中安静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
一个年轻的亲卫校尉率先把刀推回刀鞘,行了一个揖礼:“末将愿从公子西行救赵!”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中军帐里的亲卫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帐外,信陵君的亲随已经将中军大帐团团围住,传令兵策马驰出营门,马蹄声脆生生地敲碎了营中的寂静,高喊着同样的命令,虎符在此,全军西行救赵!
营中士卒从各自的帐篷里跑出来,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人还在系甲胄的皮带,有人手里的干粮还没啃完,有人从睡梦中被喊醒光着一只脚就跑了出来。
五万人,站在秋风中,看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看着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魏国将旗。
信陵君直起身,转向帐外。
帐外,五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旌旗猎猎,鼓角震天,秋风吹得每个士卒的战袍都在飘扬。
信陵君翻身上马,朱亥扛着铁锤跟在后面。
传令兵举起令旗,往西一指。
五万大军开拔的号角在秋风中吹响,低沉而辽远,像大地的叹息,从大梁城北一路传到了西门。
大梁西门的门房里,侯嬴拄着拐杖独自坐着。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旧酒壶,抿了最后一口。
酒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杯送行酒。
他把酒壶放在桌上,对着空无一人的门洞说了一句话:“主君,老朽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轵关陉风大,多穿件衣裳,下辈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