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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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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找人 (第1/2页)

    蟾蜍又跳了一下。

    陈旧站在铁皮柜台后面,隔着半条通道,看着刘德厚。

    灰色夹克。旧鸭舌帽压着花白鬓角。双手插在兜里。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从通道走过来,坐下来,打开布包。这次他站在入口帆布棚下面没动。

    像在看他。

    蟾蜍在裤兜里重跳了第四下。掌心跟着热了四拍。

    方向没有变。一直朝刘德厚。

    他从铁皮柜台后面绕出来。走了三步。蟾蜍又跳了一下。比前三下都重。像有人在里面用拳头捶了一巴掌。

    又走两步。停在通道中间。

    刘德厚动了。不紧不慢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停,也没看他。径直走到铁皮柜台前面,从兜里抽出一只手,在柜台上撑了一下,侧身坐上去。

    “站那儿干嘛。过来。”

    陈旧走回去。站到柜台后面。

    刘德厚的目光落在铁皮面上。三枚印章还摆在那儿。干净铜印。无字铜印。寿山石印。《说文解字》翻开搁在旁边,书页被风掀了一角。

    他没碰印章。也没碰书。只是看了看。

    “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息物。”

    刘德厚点了一下头。不多说。从兜里掏出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蟾蜍又跳了一下。方向还是朝他。

    陈旧盯着刘德厚的夹克口袋。右边。跳的方向偏右。蟾蜍朝他右边口袋跳。

    “刘叔。”

    “嗯。”

    “你口袋里……有东西。”

    刘德厚放下保温杯。看着他。看人的样子像看刚出土的东西——不是鉴定,是掂量。

    “你怎么知道?”

    “蟾蜍。”

    陈旧指了指裤兜。“它朝你跳。从你站在入口那儿就开始了。方向一直没变。朝你右边。”

    刘德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嚼到了一个没想到的味道。

    “什么东西?”

    “一只玉蟾蜍。”

    “不是问你。”刘德厚把保温杯拧上盖子。“问你那东西为什么朝我跳。”

    陈旧没答上来。

    他只知道蟾蜍朝刘德厚跳。不知道为什么。蟾蜍以前朝铜镜跳——因为铜镜在“呼吸”。现在朝刘德厚跳。他觉得答案就在眼前,但抓不住。

    “你身上有东西。”他说。“和铜镜一样的?”

    刘德厚没说有。没说没有。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巴掌大。布包着。他把布掀开一角。

    陈旧的手指立刻热了。

    不是蟾蜍。是他自己的手感。掌心三拍一组的跳动突然加了一拍——第四拍。和铜镜共振时出现过的那种。热的。

    蟾蜍在裤兜里也跳了一下。重。

    刘德厚只露出了一角就又盖上。动作不快,像合上一本翻了一页的书。

    “看不出来?”

    “没看清。”

    “没让你看清。”刘德厚把东西放回口袋。“你那蟾蜍——”

    他顿了一下。像在决定说多少。

    “它不是在找东西。它在找人。”

    陈旧没说话。

    “铜镜。你摸过了?”刘德厚问。

    “两次。”

    “什么感觉。”

    “嗡。第一次嗡。第二次有节奏。当。”

    刘德厚看着他。看了三秒。

    “你的手比你的耳朵厉害。”

    他把保温杯放到铁皮面上。从夹克左边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巴掌大。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铁皮面上推过来。

    “下一个功课。”

    陈旧拿起纸包。拆开。

    一张纸。对折。展开。

    不是文物。是一张拓片。巴掌大。黑色墨拓。上面两个字。

    篆书。

    但不是“息物”。

    他认不出。笔画比寿山石印上的更复杂。横竖撇捺搅在一起,像一团拆不开的线。

    “这什么字?”

    “先不告诉你。”

    “那给我看什么?”

    “看。”刘德厚指了指拓片。“不是认。看。”

    陈旧低头看。拓片边缘有折痕。纸发黄。墨色深浅不一——右上角浓,左下角淡。不是印刷品。是真正的拓片,有人用扑子蘸墨一下一下捶出来的。

    字的刻痕深。入石比寿山石印深得多。笔画转折处不光滑——刀痕。和寿山石印一样的手工刻痕,但刀口更老。寿山石印的刻痕像清中期。这个更早。

    他用手摸了一下拓片表面。

    手感空白。纸就是纸。但他的注意力不在纸上。

    他闭上眼睛。不是在感受纸。是在回忆手指碰到铜镜时的嗡鸣。铜镜在“呼吸”。寿山石印刻着“息物”。拓片上的字比寿山石印的字刻得更深更老。

    如果“息物”是一条线上的刻痕,那拓片上的字是这条线上更老的一环。

    “这上面刻字的石头,”他睁开眼,“和寿山石印不是同一块。”

    刘德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哪不一样。”

    “寿山石印的刀口偏圆。刻的人刀法柔,入石浅。这个刀口方硬,入石深。不是一个人刻的。”

    “还有什么。”

    “纸。”陈旧翻了翻拓片背面。发黄。有水渍。“至少四五十年了。但字比纸老得多。刻字的人和拓片的人不是一代人。”

    刘德厚把保温杯盖子拧上。放回口袋。

    “摸了多少枚了?”

    “一百零四。”加上今天早上到的市场里顺手摸的四枚。

    “眼睛呢。”

    “斜对光。三层包浆。”

    “今天有几个客户?”

    “一个。砚台。三十块。”

    刘德厚站起来。拍了拍夹克上的灰。

    “蟾蜍还跳吗?”

    陈旧低头感受了一下。蟾蜍平了。从他拿出布包又放回去之后,蟾蜍就没再跳。只剩三拍一组的常规脉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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