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王安石配飨孔庙 (第2/2页)
是让推荐他的几位宰执暗中点头,纷纷赞叹,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宠辱不惊,此人有宰相之姿!
而在同一天内,开封世家大族、勋贵府邸闻讯皆心头震动。
当初吴居厚治京,宽严相济,行事多偏向寒门穷苦百姓,而四月份的那场风波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生怕自家被牵扯进去。
好不容易熬走了吴居厚,没想到又来一个陆佃。
一众世家纷纷派人前去送礼,想借机攀附拉拢,结下人情,为家族日后在京行事铺路,让陆佃行以方便。
当然,这种事情在大宋不算贪污受贿!
短短几日之间,陆府门前车马骈阗、宾客不绝。各家勋贵、名门望族纷纷备上厚礼,金玉珍玩、锦缎奇器、良田契书罗列不尽,仆役侍从列队而立,皆欲登门道贺。
一众宾客轮番叩门,言辞恭敬,态度殷勤。 “烦请通传陆公,我家主君听闻公荣任开封府尹,特备薄礼前来恭贺!”
可无论来人身份高低、礼物贵重,陆府门吏皆谨遵主命,一概婉拒,分毫不受。
有豪门世家管家不死心,走到门前,打开礼盒,露出盒内珠光宝气的礼物,温声笑道:“不过是寻常贺礼,聊表敬佩之心,并无他意,还请陆公务必收纳。”
片刻后,府内传出陆佃清朗坚决的声音,字字清明:“吾受朝廷重任,执掌京畿,当以清正立身、以公心治事。初莅新职,便受私馈,何以服百姓、正官风?诸位厚意,心领足矣,所有馈赠,尽数带回,不必多言。”
陆佃身居内堂,始终闭门不出,绝不接见任何送礼宾客,将所有贺礼尽数拒于府门之外,无一例外。
一众世家仆从几番碰壁,终究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满车厚礼悻悻离去。
此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街巷、勋贵圈层。
朝野众人听闻始末,无不交口称赞。朝堂官员皆叹:“陆公素来洁身自好,不贪私利,今日一看,果然铁面无私、清正过人!”
世家大族碰了钉子,没有继续试探。
但这件事很快在京城传开,京百姓听闻人事更迭,更是欢欣不已,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处处皆是热议之声。
昔日吴居厚镇守开封,手段凌厉严苛,虽压下诸多奸邪乱象,却也令百姓终日紧绷,市井氛围肃然拘谨,寻常商户、平民皆心生敬畏,难免拘谨不安。
如今听闻清廉刚正、体恤民情的陆佃接任,全城百姓倒是没有排斥,只是新奇还带着几分期望。
汴河旁的茶坊之中,茶客满座,众人围坐闲谈。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端着粗茶,满脸笑意,缓缓说道:“朝廷此番用人得当,我早听闻陆相公为官清正,不贪不腐、体恤小民,看来往后咱们也能好过一点!”
邻座一位摆摊为生的汉子连连点头附和,高声道:“是极,我听说世家权贵送礼都被他尽数回绝,这般铁面清官,绝不会偏袒豪强、欺压百姓!”
“真要是能公平就好了,当年包公任开封府尹,那真是刚正不阿,为人所敬重,往后任者,再无包公之风。”
一时之间,陆佃清刚奉公的美名,传遍京城百里街巷,深入人心。
……
时序流转,转瞬步入六月中旬。
孟夏时节的汴京,草木繁盛、榴花灼灼,皇城之内绿树成荫、繁花满枝,一派鼎盛繁华之景。
乾圣五年 六月十八日,
垂拱殿之内,沉水香一缕缕从青铜狻猊香炉中缓缓浮起,沿着雕梁漫开,冲淡了盛夏初至的闷热气色。
窗棂大开,檐外槐叶层层叠叠,日光筛落,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廊下立着值宿的堂后官与内侍,垂手屏息,不闻私语。
赵昊穿着一身浅赭色常朝章服,玉带束腰,面容沉静,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太常寺旧档之上,目光沉凝。
五年间,他一步步梳理朝局,裁汰元祐余波,调整中枢,章惇一干旧日本朝重臣早已去职归乡,远离庙堂。
如今中枢班底清晰安稳: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曾布为首相,总揽三省;右仆射许将老成持重,协理庶务;知枢密院事蔡京专管天下兵甲边防,文武二柄,分寄三人。
绍圣元符年间的朝堂格局被冲的七零八散,他也在一次次的成功中建立起自己的威望,不说乾纲独断,一言九鼎,很多他想做的事基本上都能做到。
朝会刚刚散罢,百官陆续退去,赵昊特意留了宰执与几位侍郎在都堂议事。
待一众宰执入内行礼过后,赵昊看向坐于两侧的重臣,声音平稳,不疾不徐,“近日太常寺、礼部有帖子递上来,议论先儒从祀一事。”
“朕思量许久,熙宁当年,王安石辅神宗皇帝,倡行新法,理财、兴农、整军、兴学,欲解本朝百年积贫积弱之困。元祐年间,旧党秉政,尽废其法,肆意攻讦,是非颠倒,流议一直传到今日。”
“朕以为,新法之得失,朝堂这些年已经看得明白。国库得以充实,边备得以修缮,生民也多得实惠。安石公以经术立说,开一代义理,又以身任天下谤,为国擘画。”
“朕打算令礼部、太常寺详议典制,使王安石配飨孔庙,列于先儒从祀。今日召诸卿,便是共论此事。”
话音落时,堂内一时安静,只有香炉里香灰轻轻坠落以及窗外槐叶随风飘动的微响。
配飨孔庙!
曾布等人瞳孔猛地一缩,震惊非常,这四个字,分量极重。
在这个尊儒尊孔时代,配飨孔庙,是儒臣身后最高的荣典。
一旦定下,便是朝廷以礼制的形式,盖棺定论:王安石是有功于社稷的名儒贤臣,熙宁新法乃是正道,那些元祐时诋毁新法的论调,便成了私党偏见。
乾圣朝这五年一步步扶持新政、压制旧论,到这一刻,算是要落上最重的一笔印记。
首相曾布率先欠身,理了理绯色朝服的衣襟,起身出座,拱手躬身。
他鬓边已染霜白,当年亲身追随王安石参与变法,亲历熙宁之盛、元祐之摧、绍圣反复,一路沉浮至今。
他拱手行礼,沉声道,语气里透着兴奋之意, “陛下圣明,臣以为此举,至公至当。孔庙从祀,两条准则:一曰立言明道,教化百世;二曰建功济世,安定邦家。”
“王荆公注解经义,别开一门学问,天下士子读其书、承其说,此为立言。当其时,三冗沉疴积重难返,人人但知因循自保,唯有他敢挺身变革,青苗、免役、市易、保甲诸法次第推行,府库由此有余,边军由此有制。”
“往日元祐诸臣挟门户之见,不问实效,一味废法,造作谤言,蒙蔽士林数十载。如今陛下登基五载,国事日稳,正是正本清源之时。”
“若安石公得入孔庙从祀,便是告诉天下后世:为国图强、革除积弊者,当受尊崇。守旧苟且、空言误国者,不足为法。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