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旧党的落幕 (第2/2页)
”
“哐当!”
韩忠彦手中青瓷茶盏骤然脱手,落在石几之上,茶水泼洒四溢,浸湿了摊开的书卷墨字。
他猛地抬头,原本浑浊平和的双眼骤然圆睁,神情变得惨淡,不复方才的淡然之态。
“当真?官家当真如此?”
韩忠彦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老仆,好像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老仆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慌张,“相公,此言千真万确,据汴京来信说,是尚书省的宰执全员附议,朝野无人能阻,礼官已然开局议礼,没人能阻止。”
听闻此言,韩忠彦浑身一震,缓缓后仰靠坐于竹椅之上,双目失神,久久默然无言。庭院风声穿叶,簌簌作响,恰似旧党数十载浮沉飘零的萧瑟余音。
蓦然,他又惊坐起来,怒气冲冲,“苏辙,苏轼呢,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不做?”
可老仆的回答令他哑口无言,透着几分苦涩,“相公,苏先生兄弟二人在汴京修书,久不参与朝堂之事。已经有人跟他们谈过,他们回绝了。”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双眼,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绵长而沉痛的叹息,满含绝望与悲凉,“完了……,旧党彻底完了。”
他再度睁开双眼,整个人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自仁宗朝庆历新政,再到熙宁变法始,新旧党争绵延四十余年,熙宁、绍圣新党执政,元祐旧党反扑,朝堂反复拉锯、是非颠倒。
他韩氏父子两代立身朝堂,半生浮沉皆系于旧党一脉的兴衰荣辱,很多时候,他不是一定要反对新党,只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决定了他们所处的位置。
新党变法,为国敛财,敛的是谁的财?还不是那些豪门大族的家资,若无这些根深蒂固的士大夫家族支持,旧党何以与有皇帝支持的新党争锋?
此前数载,虽旧党屡遭贬斥、势力大衰,可朝野尚有儒生士子追崇元祐旧论、非议新法弊端,更有诸多势力支持。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侥幸,只要官家要行制衡之道,旧党就能在朝堂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以为,世事轮转、风水轮回,旧党终有再起之日。
可今日王安石配飨孔庙,让他破防了,这是以朝廷最高礼制、千秋儒统定论!
甚至可以说,王安石便是圣贤门徒、儒林正统,熙宁新法便是大宋经国正道,而当年司马光、吕大防与他毕生坚守的元祐更化、祖宗旧制,便成了逆时守旧、阻碍中兴的谬误私论。
朝堂礼制盖棺,青史笔法定论,再无辩驳余地!
韩忠彦坐起身,望着庭中沉寂池水,满目苍凉,喃喃自语道,“安石配圣庙,新法入儒统……这是官家要将我元祐旧臣、守旧之论,彻底打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啊。”
“结束了,四十年党争,到此终局,我辈毕生所求、毕生所守,不复存在。从今往后,天下士子学安石新经、行新政法度,无人再尊元祐旧学、无人再念守旧之论。旧党一脉,香火尽断,再无复起之机了……”
“旧党,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话语落下,满是暮年垂败的悲凉,声音里带着几分哭意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拂去案上泼洒的茶水,看着被水渍晕开的墨字,只觉半生功名、半生坚守,尽数成了一场荒唐空梦。
洛城闲居数载的苟存期许,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自此,旧党彻底沉沦,消散于大宋朝堂风云之中,再无翻身可能。
旧党的时代,要彻底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