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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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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站稳脚跟 (第2/2页)

耳环的款式跟她设计的“港风”系列一模一样——金色的珠子配红色的玛瑙,下面坠两个小铜圈。但材质差远了,珠子是塑料的,铜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一拽就断,包装盒就是普通的纸盒,上面印着两个字——“白记”。

    “多少钱?”沈南枝问。

    “一块五一对。”桂姨说,“比咱的进价还便宜。”

    沈南枝把耳环放下,问:“她在哪开的店?”

    “一个在汽车站对面,一个在东街口,都是好位置。”

    沈南枝出了铺子,先去了汽车站对面。

    白若溪的店不大,十几个平方,门头上挂着一块招牌——“白记饰品”,字是用红色油漆写的,歪歪扭扭的,看着就寒酸。但店里面挤满了人,全是年轻姑娘,叽叽喳喳的,手里拿着各种饰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这个好看,才一块五!”

    “我买三个,你给我便宜点呗?”

    “这个跟南枝家的好像啊,但便宜好多。”

    沈南枝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看见白若溪在柜台后面站着,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声音软软的,跟每个顾客都说“谢谢光临”。那笑容那声音,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不是沈南枝知道她的真面目,还真以为她是个善良的小老板。

    白若溪抬头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那种“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笑,带着挑衅,带着得意。

    沈南枝也笑了。

    转身走了。

    回到桂姨铺子里,桂姨急得不行:“南枝,这可怎么办?她那个价格,咱根本没法做啊。”

    沈南枝坐下来,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姨,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她卖一块五,咱进价都三块,这怎么比?”

    “不比。”沈南枝放下杯子,“我们不跟她比价格。”

    “不比价格比什么?”

    “比质量,比服务,比品牌。”

    桂姨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沈南枝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件自己的饰品和一件白若溪的饰品,并排放在桌上。

    “您看,这两件东西,远看差不多,近看呢?”

    桂姨凑近了看。沈南枝的珠子是玛瑙的,有光泽,有质感;白若溪的是塑料的,轻飘飘的,颜色发假。沈南枝的铜丝绕了三圈,结实;白若溪的只绕了一圈,一拽就开。沈南枝的包装盒是绒布的,烫金的字;白若溪的是纸盒,油墨都糊了。

    “咱的东西比她好一百倍。”桂姨说。

    “对,”沈南枝说,“但顾客不一定看得出来。所以我们要让她们看出来。”

    她开始跟桂姨讲她的计划——免费清洗、免费维修、会员积分、以旧换新。这些都是她前世做珠宝零售时用过的招数,放在1988年的县城,绝对够用。

    桂姨听完,眼睛亮了:“这些招数你哪学的?”

    “书上看的。”

    “哪本书?我也去买一本。”

    沈南枝笑了笑,没回答。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南枝的铺子推出了三项活动——

    第一,凡在南枝铺子购买的饰品,终身免费清洗和维修。第二,消费满五十元送一张会员卡,以后买东西打九折。第三,旧饰品可以折价换新饰品,旧的收回店里重新加工。

    这三项活动一出,顾客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好。

    那些买了白若溪便宜货的姑娘,戴了几天就发现掉色、变形、珠子脱落,回来找白若溪理论,白若溪两手一摊——“这么便宜的东西,坏了很正常,你再买一个呗。”

    顾客气得不行,转头就来找沈南枝。

    沈南枝给她们免费修,修不好的,按旧饰品折价换新的。那些姑娘拿到修好的耳环,再看看沈南枝店里那些质量好、服务好的东西,对比一下子就出来了。

    “还是南枝家的东西好,贵是贵了点,但耐戴。”

    “就是,那个白记的东西,戴两天就坏了,便宜有什么用?”

    “以后再也不去白记了。”

    一个星期后,白若溪的两家店门可罗雀,而沈南枝的铺子天天排长队。

    白若溪急了。

    她开始降价,降到一块钱一对,甚至五毛钱一对。

    沈南枝没理她,继续做好自己的东西。

    价格战打了一个月,白若溪撑不住了。她的资金本来就有限,两个店面的租金、人工、进货成本压得她喘不过气,降价又让她亏本,亏了一个月,她手里的钱见了底。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沈南枝从铺子里出来,看见白若溪站在街对面,两个店面已经关了门,门头上“白记饰品”的招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油漆已经掉了大半。

    白若溪看着沈南枝,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温柔没了,露出的是赤裸裸的恨意。

    沈南枝看了她一眼,骑上自行车,走了。

    白若溪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但沈南枝不用听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

    这种话,沈南枝前世听过太多了。

    那个卷款跑路的合伙人,临走前也是这么说的——“沈南枝,你等着,你这种人一辈子发不了财。”

    结果呢?

    她发了。

    虽然最后猝死了,但她发过。

    这一世,她不会让自己猝死。她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活给所有人看。

    当天晚上,沈南枝回到村里,经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看见一个人靠在树干上。

    月光下,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陆沉舟。

    他靠在树上,一条腿曲着,脚踩着树干,姿态很随意,但沈南枝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那眼神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恢复了那种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生意不错?”他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低沉的,带着烟嗓的那种哑。

    沈南枝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还行。”

    “白若溪关店了。”他说。

    “嗯。”

    “你干的?”

    沈南枝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五官轮廓很清楚,浓眉,深眼窝,高鼻梁,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烟夹在指间,没抽,烟灰已经烧了一截,他弹了一下,灰落在地上。

    “你觉得是我干的?”沈南枝问。

    “不是觉得,”他说,“是知道。”

    沈南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那个免费维修,以旧换新,会员卡,”他把烟叼在嘴里,说话含混不清,“不是县城的人能想出来的。”

    沈南枝心里紧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陆沉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树干上按灭了,火星子溅了一下,然后灭了。

    “没想说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南枝没接话。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人总是会变的。”她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身后没声音。

    她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槐树下,人已经没了。

    只有地上一个烟头,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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