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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章 西平死战显忠义,后金诱敌杀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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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7章 西平死战显忠义,后金诱敌杀机现 (第2/2页)

话音落,努尔哈赤当即拍板,传令全军,依皇太极之计,连夜调兵布防,暗藏杀机,静待明军入局。

    广宁之外,暗流汹涌。

    一方是庙堂庸臣贪功冒进,空耗忠义将士;一方是后金谋主布下死局,步步诱敌。

    西平危城在前,漫天杀机已隐于旷野,只待风雨落定,一场惨烈死战,即将轰然爆发。

    ……

    西平堡外三里,高坡之上。

    皇太极勒马驻足,玄色大氅被凛冽朔风刮得猎猎狂响。他立于高处俯瞰下方孤城,面容冷峻,眸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沉沉杀机。

    身侧,正白、镶白两旗巴牙喇亲兵甲胄映雪,刀枪如林,肃杀寒气压得旷野风声都低沉几分。身后黑压压的阵列一望无际,辽东降卒、汉人附从军列成前阵,推着笨重的攻城楯车、长梯、火药木栅,更有数门缴获自明军的红夷大炮森然调转炮口,死死对准西平堡单薄的城墙。

    “传令。”

    皇太极声音冷冽如冰,穿透呼啸寒风。

    “附从军为前锋,楯车推进,填平护城壕!巴牙喇督阵,敢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军令落下,号角呜咽凄厉,战鼓轰然震地。

    数千附从军卒不敢迟疑,顶着城头压来的箭势,推着层层包裹厚牛皮的实木楯车缓步压上。冰冷的冻土之上,脚步声密密麻麻,沉得让人窒息。他们身后,一众巴牙喇亲兵按刀紧随,虎视眈眈,刀锋映着白雪,专斩溃逃怯战之人。

    西平堡城头。

    副总兵罗一贯披甲立在敌楼之前,须发尽染霜雪,独目赤红如血。

    昨日参将黑云鹤自持骁勇,不听他苦劝,执意出城野战,最终身陷重围,战死沙场,首级至今仍悬于后金营前示威。

    今日,西平堡再无轻敌冒进的余地,唯有死守,至死方休。

    “放炮!”

    罗一贯厉声嘶吼。

    轰轰巨响接连炸响,城头佛郎机、灭虏炮齐齐怒吼,实心铁弹狠狠砸在冲锋阵前的楯车上,厚木崩裂、木屑纷飞。冲在最前的附从军卒躲闪不及,瞬间被炮火撕碎,凄厉惨叫此起彼伏,染红脚下冻土。

    可后金早有万全之策。

    牛皮厚木打造的楯车坚韧异常,寻常箭铳难以穿透。后续附从军卒踩着同伴的尸身继续前冲,一筐筐土石不断填入护城壕,尸骸、残肢、冻土、土石混杂一处,被硬生生填出通向城墙的通路。

    “弓箭手压阵!压制城头!”

    皇太极冷眼俯瞰,再度传令。

    瞬息之间,后金阵中万箭齐发,漫天箭矢如飞蝗蔽日,铺天盖地泼向城头。

    城头值守的明军盾碎人倒,接连有人中箭坠城,城头火力瞬间大衰。趁着这转瞬之机,数十架云梯轰然架上城墙,附从军卒在巴牙喇的持刀驱赶下,嘶吼着攀梯攻城。

    一名攀至半途的附从军卒心生惧意,双腿发软,正要退下云梯。

    身后督战的巴牙喇兵面无表情,抬手一刀,人头滚落壕中,血溅白雪。

    “攻城!后退者死!”

    冰冷的喝骂响彻城下,无数炮灰只能咬牙死冲。

    “弟兄们!鞑子拼人命填城!随我死战!”

    罗一贯双目赤红,亲自俯身点燃佛郎机炮,炮口轰鸣,烈焰喷涌,将一架云梯连同其上数十敌兵生生炸碎。

    城上明军人人血性迸发,滚木、礌石、火油接连倾泻而下,砸得城下敌兵骨裂筋折。滚烫火油落地遇火,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将一众攀城敌兵裹入火海,凄厉哀嚎不绝于耳。

    一名年轻士卒手持白虎崩雷,点燃引线奋力射出,三十支火药箭破空飞射,瞬间扫倒城下数十后金兵。可转瞬之间,一支冷箭自城下暗处飞来,精准贯穿他咽喉。

    士卒闷哼一声,直直栽落城头。

    厮杀愈烈,血味愈浓。

    正白旗固山额真扬古利见状,亲率精锐巴牙喇,提刀登梯,悍不畏死冲上城头。

    寒光闪烁处,后金精锐接连登城,惨烈肉搏瞬间在墙头炸开。

    明军将士以血肉之躯死守疆土,刀砍斧劈,拳打牙咬,无人后退半步。有士卒见敌兵登城,自知无力阻挡,竟嘶吼着纵身扑上,抱紧后金兵一同跃下城头,以命换命、同归于尽。

    城头尸骸层层堆积,血水顺着城砖缝隙不断流淌,冻成暗红冰痕。

    一名士卒负伤濒死,仍死死抱住火油坛,想要引燃火海阻敌,不料腕部中箭,坛子摔碎城头,烈焰瞬间吞噬其身,熊熊火光映着他不屈的身影。

    罗一贯身先士卒,浴血督战,流矢穿入眼眶,剧痛彻骨,半边脸面庞被鲜血糊满。

    他不顾伤势,挥刀连斩数名登城敌兵,声嘶力竭嘶吼:

    “人在城在!我大明将士,无后退之理!”

    整整两个时辰血战,西平堡已然沦为血肉磨盘。

    明军箭矢耗尽、火药告罄,残存士卒便捡拾砖石、碎铁搏杀,哪怕力竭倒地,亦死死拽住敌兵甲胄不肯松手。

    后金同样伤亡惨重,城下尸横遍野。皇太极立在高坡之上,亲眼望见正白旗数百精锐长眠城下,数名牛录额真尽皆战死,血色代价触目惊心。

    这不是佯装攻势,是实打实的惨烈攻坚。

    唯有真流血、真伤亡,方能演一出真败退。

    激战正酣之时,西平堡后门忽然缓缓洞开,数名明军夜不收趁着城头混乱,策马冲出城门,拼尽全力朝着广宁方向疾驰求援。

    城下负责堵截的后金骑兵假意追赶,稍稍驱马奔出数里,便刻意放缓速度,任由几道身影消失在雪原尽头。

    一切皆按计行事。

    传令兵策马奔至高坡,躬身禀报:“贝勒爷,西平堡斥候突围,已往广宁求援!”

    皇太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唇角勾起一丝淡而狠厉的笑意。

    鱼饵,已然送出。

    王化贞的大局,即将彻底崩塌。

    “传令。”

    他沉声下令。

    “全军即刻停攻,后撤五里!前锋营佯装断后溃败,丢弃旗帜、辎重、帐篷,务必做出主力西移、驰援蒙古的仓皇之态!”

    收兵号角骤然响起,响彻旷野。

    方才悍死攻坚的八旗兵马如潮水般骤然退去,抛下满地尸骸、伤兵与散乱军械,一路向西仓皇撤去,溃败之态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不多时,负责盯梢的巴牙喇再度回禀:“贝勒爷,突围斥候已走远,必定能将‘我军西撤、攻打不利’的假消息送入广宁!”

    皇太极迎风立马,望着残破孤悬的西平堡,语气淡漠:

    “很好。王化贞,你心心念念的战机,来了。”

    城头之上,罗一贯拄刀伫立,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不堪,浑身数处箭伤刺骨剧痛。

    身边士卒十不存三,寥寥数百残兵个个带伤,喘息微弱,遍体鳞伤。

    望着后金大军仓皇西撤的背影,独目之中并未生出喜悦,反倒萦绕着层层深沉的疑惑与不安。

    鞑子攻坚惨烈、死伤无数,眼看便可破城,为何骤然弃功西撤?

    这反常的败退,处处透着诡异。

    可此刻的他,早已无力深究。

    孤城疲卒,血战终日,早已油尽灯枯。

    他只能死死攥紧战刀,心中默念:广宁援兵,速至!再撑片刻,西平可保,辽左可安!

    他全然不知,城外这场逼真的溃败,从来不是战局转机,而是一张为广宁十万余明军量身打造的死亡大网。

    广宁城府。

    王化贞收到前线传回的捷报假讯,听闻后金猛攻西平不下、死伤惨重,又突然仓惶撤退,八旗主被迫西移驰援、仓皇败退,当即狂喜难耐。

    在他眼中,这必是西线蒙古大军已然攻金,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决胜之机!但他深知后金狡诈,无法一下拿定主意,就在这时,孙得功前来还带来了一封李永芳的亲笔信,而这封亲笔信彻底打消了王化贞内心最后一点犹豫,准备出兵。

    西平堡城头,风雪渐烈。

    残损的大明军旗在寒风中倔强飘摇,猎猎作响。

    一名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士卒艰难抬头,望着广宁方向,低声呢喃:“大人……援兵……来了吗?”

    罗一贯抬眼望向关内方向,风雪迷眼,前路茫茫。

    他握紧刀柄,指尖泛白,眼底满是无力与苍凉,轻声喃喃:

    “臣,已尽力……”

    他守住了孤城,拼尽了麾下所有将士的性命。

    却守不住庙堂昏聩,挡不住倾天祸局。

    西平硝烟未散,旷野杀局已成。

    一场远比西平死战更为惨烈的覆灭之战,正在风雪之中,悄然拉开血色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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