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小年 (第1/2页)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天刚蒙蒙亮,尚贤里18号的灶房里就飘出了甜腻的焦香味。
那是麦芽糖在铁锅里熬化的味道。
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把整间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杏儿蹲在灶膛前,手里拿着根吹火筒,时不时往里头添一把劈好的松木柴。
火光映着她的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却顾不上擦,只盯着锅里翻滚的糖稀,生怕糊了底。
“姐,糖稀起泡了。”
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叶静姝走到案板前,正把炒熟的芝麻和花生碎倒进搪瓷盆里。
听见杏儿的话,她放下手里的木勺。
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糖稀已经熬成了琥珀色,用筷子挑起来能拉出细丝,正是做灶糖最好的火候。
她点点头:“端下来吧,别烫着手。”
杏儿应了一声,垫着抹布把锅端到案板上。
叶静姝接过木勺,快速搅拌着糖稀和果仁,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妞妞趴在炕沿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案板上的糖。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是杏儿一早起来给她编的辫子。
见叶静姝看过来,她小声说:
“姐姐,我能先尝一小块吗?就指甲盖那么大。”
“等晾凉了再吃,”叶静姝把糖团倒在抹了油的案板上,用手掌压成薄薄的一层,“现在烫嘴,吃了嘴要起泡的。”
石头从屋外进来,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温水。
他把碗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灶台边拿了块干净的抹布,递给叶静姝:
“姐,擦擦手。”
他看了眼妞妞,补了句,“糖给你留着,等你睡醒了就能吃了。”
妞妞点点头,把视线从糖上移开,转而盯着窗外的天色。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巷子里已经有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
隔壁王婶家的门开了又关,隐约能听见她在骂孩子,“地滑,别乱跑!”
对面的李大爷挑着担子走过,扁担吱呀作响,担子上挂着两串红灯笼,是给孙子准备的小年礼物。
这是沦陷区的第三个冬天了。
小鬼子占了上海三年多,街面上的巡逻队换了一茬又一茬。
米价涨了三倍,盐成了金贵物,可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
小年这天,该祭灶的还是要祭灶,该扫尘的还是要扫尘。
哪怕只是煮一锅杂粮粥、熬一块糖灶糖,也要把这“年”的味道撑起来。
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
不如借着这点念想,告诉自己还活着,还能盼着点什么。
叶静姝把压好的糖切成小块,装进油纸包里。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切完最后一块,她把油纸包叠好。
塞进棉袄内袋里,指尖在内袋缝着的暗兜上停了一下。
那里藏着一样东西——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和一枚铜质的徽章。
“杏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把妞妞的包袱收拾一下,带上那件厚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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