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万幸她无恙 (第2/2页)
本以为她至少还要找两句茬的曲繁枝反倒愣了两息。
华清宫的最后一缕妖风，终于彻底散尽。
正阳广场上日光盛大，穿透层层叠叠的宫檐落下来，烫得满地残霜消融无踪。方才响彻天际的哭喊、妖吼、乱响尽数归于死寂，只剩众人粗重未定的喘息声，在风里轻轻起伏。
曲繁枝坐着歇息了一会儿，亦是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劫后余生，真好！
山道烟尘未歇，三人三马疾驰而至。
陆濯勒马驻足。
长风掀起他衣袂边角，一路极速奔袭的微乱尚未平复，素来平稳的呼吸浅浅紊乱。
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第一时间、毫无偏差地落向广场中央那道纤细身影。
曲繁枝就静静立在满地天光里。
她一身素色衣裙纤薄干净，未染半分血污尘土，却掩不住通体的虚弱苍白。
方才耗尽所有浅薄灵力、孤身周旋妖兽、护下满宫人的后劲彻底翻涌上来，她指尖微颤，四肢酸软，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脊背依旧挺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坚韧，可眉眼间覆着一层极淡的倦色，像经了一场骤雨的新枝，干净无恙，却堪堪折了半分气力。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之中，望着驰来的几人，脸上漫开笑来，那笑如破开乌云的日光，明媚而烂漫。
遥遥对视，隔着数十步宫道、隔着惊魂未定的众人、隔着一场翻天覆地的生死妖祸。
无声无息，却千钧压心。
陆濯心口骤然一沉，却也稳稳落地。万幸……万幸她无恙。
正阳广场的余慌尚未散尽，宫人贵女们低声絮语，余悸缠心，却再无半分细碎猜忌。
经此一役，人人心底只剩羞愧。
方才他们盲目避退、暗自猜疑，唯有曲繁枝以单薄之身扛下所有凶险，护得大家周全，这份坦荡胆识，足以堵尽天下悠悠众口。
姜雩心中又愧又疼，再也顾不得旁人，跃下马背便是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曲繁枝身前。
她素来冷若冰霜，甚少将情绪心绪展露人前，此刻眼底却盛满真切自责，抬手轻轻扶住曲繁枝微凉的手臂，语气满是歉然：“阿枝！都是我不好，心急乱神，未曾细辨传讯真伪，贸然离去，将你一人留在险境。让你独自受怕、独自撑局，是我疏忽。”
曲繁枝感觉到她扶在自己臂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着，只觉暖意透过衣料漫上来，她微微摇头，手挪上，将姜雩微颤的手握住，“阿雩不必自责，人心诡诈，非你之过。何况如今风波已平，众人皆安，便是最好结果。”
她灵力透支极重，说话声轻轻浅浅，气息稍虚，却依旧条理清明，不见半分怨怼。
姜雩见她苍白失色的眉眼，嘴角安静从容的微笑，心底更觉酸涩，扶住她道，“你灵力耗损太过，别再久立耗神。”
那头，陆濯与李绪也是脚步匆匆赶来，李绪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长出了一口气，竟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得亏菩萨保佑，你没有事！否则，这两人怕是要将华清宫给拆了。你不知道，这一路上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可怕，害得我都不敢叫停，也不敢吱声，我这会儿腿还软的呢。”李绪两股战战，语气更是熟悉的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