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周文斌找李怀德举报 (第1/2页)
周文斌站在革委会办公楼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走廊里的灯还没全亮,只有尽头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亮着。
周文斌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衬里,手上戴着一副棉手套,手套的大拇指处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旧棉花。
周文斌已经在这儿站了快半个钟头了。
最初是站在走廊拐角,后来挪到楼梯口,又走回来,脚步在走廊里来回响着。
每走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脚步就慢下来,抬一下手又放下,手心全是汗,在棉裤上蹭了两下,又凉又黏。
周文斌想起自己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许久,把头发拢了又拢,棉袄领子翻了两遍,可这会儿全身上下都觉得不对劲。
棉袄太旧了,手套破了洞,头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乱了一绺。
又伸手捋了一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进来。”
周文斌推开门,先是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然后整个人才跟着挪进来。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进来的人不认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是哪个车间的?”
周文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前,腰微微弓着,脖子缩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砸到似的,咽了一下唾沫才开口:“李主任,我、我是机修车间的,我叫周文斌。”
李怀德靠着椅背:“有事?”
周文斌又咽了一下唾沫,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先在裤缝上贴了一下,又挪到身前互相攥着:“李主任,我,我要反映一个重要情况。”
李怀德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对方。
周文斌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我前岳父,是资本家,解放前开绸缎庄的。他现在虽然被公私合营了,绸缎庄归了公家,但他家里还藏着不少东西,金银细软都有,肯定还有古董字画。”
李怀德的表情没有变化,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话,那话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前岳父?”
周文斌连忙解释:“我已经跟那个资本家小姐离婚了,彻底划清界限了!我早就跟她没来往了,李主任,我思想是进步的,我主动来反映情况,就是想把立场表明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周文斌头微微低着,眼睛却从下往上翻着看李怀德的表情,像一只蹲在墙角仰头看人的猫。
李怀德看着周文斌那双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黏在了嗓子眼,翻上来又吞不下去。
见过想往上爬的人,拍马屁的、送礼的、攀关系的,哪一个不是为了好处。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是踩着自己前岳父的脑袋来换好处的。
李怀德脸上浮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周文斌同志,你觉悟很高,组织上一直鼓励有觉悟的同志主动反映问题。你前岳父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周文斌看见李怀德笑了,精神头一下子提了起来,腰杆比刚才直了一点:“李主任,我都知道。我跟他们家住过两年多,他们家院子里的格局,哪儿有夹层,哪儿有地窖,我都清楚。我前岳父那人很谨慎,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都藏在隐蔽的地方。我还见过他半夜摸起来去地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布包。”
李怀德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帮你前岳父交代问题呢,还是想帮组织做点事?”
周文斌的呼吸一下子变快了,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怕隔墙有耳:“李主任,我,我也想思想进步,想在革委会工作。我不怕苦不怕累,什么活都能干,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周文斌说完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急于往上爬的人特有的眼神,瞳孔微微扩张,下眼睑绷紧,像是前面有什么发光的、烫手的东西,恨不得一把抓过来揣在怀里。
李怀德看着周文斌脸上那股劲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杯在嘴唇上停了片刻,脑子里的念头转过好几道弯。
这个人李怀德是不想用。
今天能举报前岳父,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好处举报同事,后天就能举报上级,包括自己。
但李怀德也不能把这个人往外推。
轧钢厂有革委会,别的厂也有,区革委、街道办,到处都是接收这种“积极觉悟”的地方。
周文斌今天能站在自己面前,明天就能站在别人面前。
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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