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肥前之变【一】 (第1/2页)
天文十一年(1542年)四月十五日。
肥前国,佐贺郡。
阴沉的天空,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绝的冲刷着佐贺平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以及一股久久不散的尸臭。
水江城,这座由肥前国名门龙造寺一族世代经营的坚固平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作为一座典型的“平城”,水江城原本倚仗着纵横交错的河流与宽阔的水堀作为天然屏障。
但在经历了长达四十五天的残酷“笼城战”后,那原本清澈的水堀里,如今已漂浮着死鱼、浮木、以及涨相难看的浮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城墙外围,密密麻麻的防马栅和竹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代表着马场氏、神代氏、小田氏、江上氏等少贰家重臣的旗帜与阵幕,将整座水江城围得水泄不通。
五千多名联军足轻在泥泞中安营扎寨,他们虽然也饱受春雨之苦,但比起城内绝望的守军,他们每天至少还能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味噌汤。
而在水江城内,地狱般的景象正在上演。
三之丸和二之丸的泥地上,到处是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农兵和町民。
从三月份被围困至今,城内九百多名守军加上一千多名为了躲避战火逃入城中的百姓,早就将城内的粮仓吃得一干二净。
起初,人们还能分到掺杂着稗子和糠皮的饭团,后来变成了稀粥,再后来,连战马都被杀光吃净。
如今,城内的每一棵树的树皮都被剥得精光,连地上的青草和苔藓都被搜刮殆尽。
一些饿疯了的人甚至开始在角落里啃食混合着泥土的观音土,随后在腹胀如鼓的极度痛苦中死去。
本丸,大广间内。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昏暗的烛光下,龙造寺一族的家督与重臣们相对无言。
坐在主位上的,是龙造寺一门的绝对灵魂人物,已经八十九岁高龄的龙造寺家兼。
这位历经了室町幕府衰落、见证了肥前无数次下克上血战的老将,身披着一件朴素的藏青色“十德”外衣,头戴折乌帽子,但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却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他的双眼虽然依旧锐利,但眼底却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死灰。
在家兼的下方,依次坐着他的嫡子龙造寺家纯、次子龙造寺家门,以及几位谱代重臣,如:锅岛清房、石井信重、横田实房等人。
在场的所有武士,无一不是面色枯黄,眼眶深陷。
即便是身为家督的家兼,他面前的小木几上,也仅仅摆放着一小碟酸涩的腌萝卜,和一碗清可见底的糙米汤。
“父亲大人……”
龙造寺家纯忍不住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他的声音因为饥饿和愤怒而变得沙哑颤抖,“城内的粮食,昨夜就已经彻底断绝了。
今天早上,二之丸有三名足轻饿死,甚至有町民为了抢夺一只死老鼠而拔刀相向。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不用城外的贼军攻城,水江城自己就会变成一座死城啊!”
听到这话,家兼那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指微微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龙造寺一门,原本是少贰氏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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