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枭的刀 (第2/2页)
边瘦长的肩膀。他走出去一步之后停了一下,偏头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堂兄信上盖的暗影章是火纹底,三个字——'必杀令'。暗影接了必杀令不会退单,只会加人。你最好在加人之前把那只铜皮手练到能扛住淬灵铁的地步。“说完他迈出门槛,反手把门板合上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轻的,快的,然后没了。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风刮着门板“吱嘎“地响。
楚风站在炕边,左手垂着没动,铜色在月光里泛着暗光。他弯腰从炕沿上拿起那把黑刀,刀身入手沉,重心靠前,刃口表面没有反光,摸上去凉得像冻过的石头。他把刀翻了个面,刀柄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三道斜线交叉在圆圈里,圆圈外围还有一圈细点,像某种烙印。他拿拇指按了按那个记号,铜皮贴着铁面擦过去,记号边缘平滑,不是后刻的,是铸刀时一起浇进去的。
“暗影。“石蛮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记号,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斧头刃上那道白痕。他蹲下去拿指头摸了摸那道白痕的深度,摸完之后站起来看了楚风一眼。楚风把黑刀收了,没搁炕沿上,撩起衣摆扎进腰带里,刀柄贴着左腰的位置卡着。“你信他?“石蛮问。“信不信不重要。“楚风摸了一下刀柄末端的记号,“他说的那几件事是真的——楚云龙买了命,暗影有追杀令,今晚他如果不走明天这屋里就会多三把刀。至于他为什么选了第二种,先活着再说。“他走到门口把门板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石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人来过,那把刀的温度还在他左腰上贴着。
他把门板合上重新堵好,躺回炕上。左手搭在左腰那把刀的刀柄上,铜皮贴着铁柄凉丝丝的。石蛮靠着断柱坐下去,斧头搁在膝盖上没收。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小条,照在楚风那只铜色的手上,五指微微攥着刀柄。暗影的必杀令还在,夜枭说楚云龙加了人,那个人数会在明天之后多起来。他得赶在那之前把铜皮长满,至少长到能扛住淬灵铁的刀。他把左手从刀柄上松开举到眼前看了看,铜色从手腕到手肘满满地铺着,表面平滑。拇指根部的铜皮厚了一层,掐不动,掰不弯。可他知道这只手还有一块地方没长透——手肘往上、肩关节往下那一截,铜皮薄了不止一截,比手腕的厚度差了将近一半。夜枭那把淬灵铁的刀,往手腕上刮一下破不了皮,往肘弯上面刮一下可能就见了血。
他把手放下来重新按住刀柄,闭了眼。
柴房门板在风里又响了一声,这一回是风的力气,没人在外面站着。他听了一会儿,把那声响从脑子里挪走,开始想明天的事。明天得去学院,得让暗影的人看到“一切正常“。可“正常“到底长什么样?铜皮手藏进袖子里不多露,不跟内门弟子动手,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刚入外门的废脉旁系——可今天他已经捏了旺财号的尺子、掰了内门弟子的铁尺,这两件事早就在青阳城传开了。他闭着眼想了一圈,没想出来一个能服众的理由能解释今天那两下,只能先把手藏好不让人再看见。
后半夜风停了。巷子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连野猫都不叫了。石蛮的呼吸在后半夜转成了均匀的鼾声,铜皮贴着黑铁的温度一点点地往下降。楚风把手从刀柄上松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左手收回到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铜皮底下那层骨头还在闷闷地往外长,不疼,但那层硬的东西推着皮肉往上顶的触感很实在——像冬天的冻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拱。他攥了攥拳,骨节没响,铜皮的缝隙里渗进来一丝月光,照在掌心里那几道没被完全填平的深纹上,像几条没干透的河沟。
他在心里把“明天“两个字翻了个面。明天,暗影的人会在学院里盯着他。明天,楚云龙会知道他那只手的秘密。明天,他的铜皮还没长满——后天才能满。明天他要扛过去。扛过去之后,铜皮就能长到手肘以上,离完整还差一截,但那截是肩头。他把左手按住胸口那道还在跳动的金光,金光在他掌心里跳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
“明天先扛。“他对着墙壁说了一句,声音低得连炕头的灵儿都听不见。然后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