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最好的明天 (第1/2页)
一年后,他们的婚礼在秋天举行。童铃选的场地,不大,在昌京近郊一个老洋房的院子里。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在午后的阳光里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铺了白色桌布的餐台边沿,落在来宾的酒杯旁边。秦芸兮说“不用太大”,宋灼钰说“听你的”,童铃在电话里“啧”了一声:“那我帮你们挑个小的,但不能太小,不然我坐不下。”
那天早上秦芸兮站在镜子前面穿了很久的婚纱。白色的,裙摆不长,刚好到脚踝上面一点,领口是简洁的方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颈的线条。她对着镜子转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裙摆的褶皱,伸手抚平了。童铃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头纱,系好之后退后半步看了看:“你紧张吗?”秦芸兮说:“不紧张。”童铃说:“那你手为什么在抖?”秦芸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轻轻颤着。她把它们握在一起,指尖交叠着贴在掌心里:“可能是风太大了。”童铃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拉到窗边,“那你在窗户里面站一会儿,风吹不到你。”
秦芸兮站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整理,童铃说:“你爸刚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秦芸兮转过头:“他进来了吗?”童铃说:“没有。就站在门口看着你,看了一会儿就走了。”秦芸兮低头笑了笑:“他可能有点紧张。”童铃说:“我看他眼睛有点红。”秦芸兮没有接话。
婚礼开始的时候,秦芸兮的父亲站在休息室门口等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是去年为这个场合特意去定做的。他看到秦芸兮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走吧,爸送你过去。”秦芸兮挽住他的手臂,感觉他的臂弯比她自己记忆中的紧了一些,像是一道正在被他自己用力握住的重量。
红毯的另一头,宋灼钰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她挑的浅蓝色,站在十月的阳光里,正微微偏着头看向她来的方向。他身边站着他父亲宋国梁。宋国梁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脊背挺直。他偏过头低声跟儿子说了一句:“你手在抖。”宋灼钰说:“没抖。”宋国梁看了他一眼:“你在家练了那么久的誓词,现在还记得吗?”宋灼钰说:“不记得了。”宋国梁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着急。她走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秦芸兮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完了那道红毯。她的父亲在她走到宋灼钰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取出来,放在宋灼钰伸出的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宋灼钰:“交给你了。”那四个字他好像早就想说出来了,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丝正在收拢的颤抖,像一道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印痕,终于被他从掌心翻到了正面。宋灼钰握住了秦芸兮的手:“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芸兮的。”秦芸兮的父亲点了点头,退回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坐下的时候伸手握了一下身边人的手。她母亲正在用纸巾按眼角,她把纸巾换到另一只手里,回握住了他。
来宾席上,童铃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已经哭得鼻子都红了。她旁边坐着周远和林叙,周远正在侧过头跟林叙说“她刚才在后台已经哭过一轮了”,林叙说“你少说两句”。宋灼钰的母亲坐在前排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她没有哭,但她一直看着台上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弯着,像是一道正在被时间自己收拢的弧度。宋国梁回到她身边坐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问,但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放在了自己手心里。
宣誓的时候,宋灼钰忘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已经被攥出折痕的誓词纸,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她。秦芸兮说:“你忘词了?”宋灼钰说:“忘了。”秦芸兮笑了一下:“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宋灼钰看着她,他看着她站在阳光下,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手指被他握着,那道力道不重,像一道已经被他自己反复合上太多次的裂缝,终于被她自己的温度从另一侧覆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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