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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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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0章 谢谢你 (第2/2页)

    不过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遵命,长官。”

    她俏皮地又在丈夫的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才转过身,推门回到了自己那间堆满了卷宗与书籍的书房里。

    关上房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台灯柔和的光晕照亮了那几摞刚刚从牛皮纸档案袋里取出来的绝密文件,而在文件最上方,则静静地放着几页用标准英文打字机打出来的,没有任何落款与签名的《史料使用与学术防御建议书》。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几页薄薄的打字机信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回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神通广大人士在信里给她留下的条条框框的建议。

    越看,她的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信里特意提醒她,说她从小在米国长大,既不精通民国时期的文言与旧白话中文,也完全不懂日文草书,如果在引用中日文一手史料时仅仅依靠普通助手的粗略翻译,成书之后在学术细节上很可能会出现多处致命的硬伤……

    ......托着下巴,看着信纸上的字迹,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道,“天哪,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连我的知识盲区和写作习惯都那么懂?”

    这绝非危言耸听。

    实际上,就在收到这封建议信之后的这两天里,......按照信中的提示,重新翻阅核对了自己在过去几个月里收集整理的几份初稿材料,结果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由于威妥玛拼音与汉语拼音的转换混乱,外加对脚盆鸡陆军师团编制番号的不熟悉,她之前的笔记里确实出现了好多关键的人名拼写,南京城门地名,乃至部队进城时间的错误!

    在严谨的历史学界,尤其是面对脚盆鸡右翼那群专门拿着显微镜找茬的所谓“考据派”学者时,哪怕你全书百分之九十九的大方向都是对的,只要被他们揪住一两处人名或时间的翻译硬伤,他们就会立刻在媒体上大肆宣扬“......连基本的史料都读不懂,整本书都是捏造的谎言”!

    “看来,真的必须完全按照他的建议来做了……”

    她决定,明天就去斯坦福大学和伯克利分校找几个信得过的华裔近代史博士生与双语法律专家组成专门的翻译核校小组,把所有和南京大屠杀直接相关的中国幸存者证人证词,当年南京地方法院的法医尸检鉴定,以及脚盆鸡战犯被告的原始供述,全部逐字逐句地进行交叉核对,精准翻译成无懈可击的学术英文,并且直接做成标准的档案原件附件附在全书最后!

    不过,相比于中文资料需要重新精校,脚盆鸡方面的许多核心认罪资料,那位神秘人替她解决得就实在太完美.....太不可思议了。

    她转过头,看向书桌左侧那高高的一摞盖着蓝色解密印章的泛黄卷宗。

    实际上,在一九四五年脚盆鸡战败投降之后,美军情报部门在关岛、上海以及东京巢鸭监狱秘密审讯脚盆鸡乙级、丙级战俘的原始口供记录,当年本来就是由米国陆军情报局的日裔语言专家现场同步翻译成了标准英文版的!

    只是一直以来,出于冷战时期米国扶持脚盆鸡反共的地缘政治需要,这批最直接的英文版日军认罪口供,绝大多数都被五角大楼和国家档案馆死死地压在了“不公开”的尘封铁柜里,外界根本无从知晓。

    而现在,也不知那位神秘人究竟动用了何等通天的能量,这批原本可能需要总捅亲自签发命令才能窥见一斑的军方绝密英文审讯原件,竟然整整齐齐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些资料来得太过惊世骇俗,它们的真实来历,自己这辈子都必须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了。

    看着那一页页写满了美军审讯官签名与脚盆鸡战俘画押的英文原件,......紧绷了几个月的眉梢,终于由衷地轻松了些许,嘴角甚至扬起了充满战斗欲的笑意。

    有了这批零硬伤的军方英文铁证打底,等到新书上市的那一天,脚盆鸡右翼要是再敢跳出来拿“你一个不懂日文的华裔凭什么写脚盆鸡历史、你连史料都读不懂”这种陈词滥调来攻击她,她随时都能直接把美军当年审讯记录的英文原件甩在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牙齿一颗颗全都怼回肚子里去!

    然而,当她的目光顺着那封建议书继续往下移动,落到最后也是篇幅最长的一条核心建议上时,她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却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在那页信纸的下半部分,打字机用加粗的字体写着这样一句话:

    【关于“三十万”这个核心遇难者数字的论证逻辑:千万不能只单一引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东京审判)与南京审判的判决书结论。】

    看着这行字,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背竟然隐隐有些发凉。

    因为就在收到这封信之前的这几个月里,在她原本拟定的全书大纲构思中,关于遇难者总数这一章,她确实是打算直接引用东京审判认定的“二十万人以上”以及一九四七年南京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认定的“三十万人以上”这两个官方司法结论来做定论的,而在她的初稿里,并没有建立起一套属于她自己的,符合西方现代统计学规范的独立核算路径。

    可正如信中所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如果她只摆出这两个战后审判的数字,那么一旦脚盆鸡右翼学者在《纽约时报》的书评版上发动反扑,攻击说“这只是战胜国粗糙的政治宣判”或者干脆污蔑“三十万只是中方的政治宣传数字,缺乏现代统计学支撑”时,面对习惯了实证主义的欧美普通读者,她单靠法庭判决书是根本接不住这种刁钻攻击的!

    “确实如此……完完全全说中了我的软肋……”

    她坐在安静的灯光下,看着那行加粗的英文,喃喃自语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对脚盆鸡右翼未来的攻击套路会那么懂呢?简直就像是一个已经看过了未来十年所有争论的先知先觉者一样!”

    而在指出这个致命隐患的同时,那位宛如先知般的神秘人,也在信里直接给出了破局的武器......

    【你必须在书中构建“多重独立来源互证”的证据链闭环!】

    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为了帮她构建这个闭环,那个人不仅出了主意,甚至已经把构成这个铁三角所需的全部核心资料,分门别类地摆到了她的案头!

    她低下头,双手有些颤抖地依次抚过桌面上那几份史料....

    第一份,是刘易斯·斯迈思教授的田野调查原件。

    斯迈思是当年金陵大学的美籍社会学教授,一九三七年冬南京沦陷后,他冒死留在了南京安全区。

    而在大屠杀高潮过后的翌年春天,这位米国学者亲自主持了对南京城区及郊区农村的人口伤亡与家庭毁灭情况的实地抽样调查,并最终撰写出版了一份名为《南京地区战争损害:1937年12月至1938年3月》的详尽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完完全全采用的是西方现代社会学最严谨的分层抽样统计方法,每一个数据都有具体的街区、农户与死因支撑,绝不是凭感觉估算的印象流!

    在讲究定量分析的欧美学术界,这份出自米国基督教大学教授之手的抽样报告,就是西方学界无法辩驳的‘硬数字’!

    第二份,是刚刚送到她手里的那本《拉贝日记》原稿中的掩埋统计记录。

    约翰·拉贝作为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最高负责人,在屠城期间与专门负责收尸的世界红卍字会、崇善堂等民间慈善掩埋团体有着直接的日常接触与资金往来。

    在他那两千多页的德文日记里,详尽地记录了他每天亲眼看到的尸体数量,以及从红卍字会负责人那里听来的实际掩埋人数。

    当拉贝这位德国纳粹党员日记里的掩埋数字,与米国教授斯迈思的社会学抽样数据、再加上战后南京审判时法医掘墓检验的尸骨鉴定报告放在一起时.....德、美、中三个完全独立,在战时甚至处于敌对阵营的信息来源,在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时空后,严丝合缝地互相印证,指向了同一个令人战栗的死亡规模!

    而摆在最右边的第三份材料,也是过去这三天里让......震撼到彻夜难眠的一件绝世孤品....

    那是一盒装在恒温防潮金属盒里的十六毫米黑白电影胶片拷贝,以及配套的逐帧洗印照片。

    约翰·马吉牧师的原始影像!

    约翰·马吉是当年留在南京的米国圣公会牧师,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主席。

    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那个人间地狱般的寒冬里,这位勇敢的牧师冒着被日军当场刺死的生命危险,用一台小巧的贝尔牌十六毫米家用摄影机,在南京鼓楼医院和街头偷偷拍摄下了日军屠杀、强J、焚烧中国平民与伤兵的真实影像胶片.....这是整个人类历史上,关于南京大屠杀唯一留存下来的动态影像记录!

    “天哪……那个人...怎么会……怎么会什么都有?!”

    她看着金属盒里泛着幽光的十六毫米胶片,眼眶微微泛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当她在即将出版的新书里把这三条铁证同时甩在桌面上时,“三十万”这个沉甸甸的血色数字,在西方世界的舆论场里就再也不可能被污蔑为什么“中方的单方面宣传”了!

    它将变成由“德国西门子目击者日记 + 米国金陵大学社会学家抽样报告 + 米国圣公会牧师现场动态影像胶片 + 战后盟军远东军事法庭审判”四条完全独立的证据链,从四个不同维度交叉锁定的绝对历史铁案!

    在这座由德、美、中三国证人共同浇筑起来的钢铁证据堡垒面前,东京的那些脚盆鸡右翼政客和学者要是再敢跳出来攻击遇难者数字,他们就不再是在否定中国人的宣传了.....他们必须同时否定德国人拉贝的日记,否定米国教授斯迈思的统计学,否定米国牧师马吉拍下的电影胶片!

    那等于是在指着欧美白人自己的鼻子,否定西方世界自己最受尊敬的人道主义证人!

    只要那些脚盆鸡人敢在欧美媒体上张这个嘴,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去辩论,《纽约时报》、德国《明镜》周刊和全美的基督教教会就会第一个跳起来把那群脚盆鸡右翼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与畅快感,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伸出微微有些发酸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后,这位年轻的华裔女作家从书桌前站起身,缓步走到二楼的玻璃窗前。

    窗外,加州深秋的夜空澄澈如洗。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树梢上方,将清冷而温柔的银辉洒在寂静的街道与草坪上,也洒在太平洋浩瀚无垠的波涛之上。

    她双手轻轻扶着窗台,仰起头,静静地凝视着夜空中那轮跨越了山海与时空的月亮。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在暗中为她遮风挡雨,替她把刀磨得雪亮的人究竟身在何方,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她还是对着窗外的明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柔声音,无比真诚地自言自语道,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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