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我早已麻痹!(4K大章!) (第2/2页)
玉兰的全部资料。
从户籍信息到寻亲登记,从历年报警回执到医院病历,从银行流水到街坊邻居的走访记录,厚厚几十页,纸边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微热。
最上面一页,贴着两张泛黄的老照片。
一张是夫妻年轻时的合影,男人四方脸,浓眉毛,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女人圆脸,单眼皮,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头发扎成马尾,朴素又温柔。
和他上一世的爸妈,长得分毫不差。
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季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相纸的粗糙感蹭过指腹,像触到了十几年前的旧时光。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老爸跑长途回来,总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桃酥,酥皮掉了一渣也舍不得扔。
老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手指上总缠着胶布,晚上就着台灯给他补校服,针脚密密匝匝。
那些以为早就尘封的记忆,原来都还在。
他翻到下一页,是妹妹季念的资料。
女孩十六岁,读高一,成绩常年年级第一,奖状攒了厚厚一摞。
资料里写,她从小就跟着爸妈找哥哥,早饭钱省下来印寻人启事,放学路上见着电线杆就贴,被同学笑话也不吭声。
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高马尾,校服洗得发白,眼神又倔又亮,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刘玉兰。
季念……
季白在心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发颤。
上一世爸妈总念叨,说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贴心,是爸妈的小棉袄。
只是那时候政策严,没能如愿。
后来政策放开,爸妈还开玩笑,说等他考上大学,就再生个 “小号” 陪他们。
可他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老爸就走了。
半年后,老妈也跟着思虑过度,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真的有了一个女儿。
他真的有了一个妹妹。
一股温热的酸胀从心口漫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资料再往后翻,全是密密麻麻的寻亲记录。
一行行,一条条,像钝刀子,慢慢割在人心上。
【2010年9月,变卖家中彩电、冰箱、摩托车,凑钱赴周边各市寻人。】
【2010年冬,在黑省贴寻人启事,睡桥洞三日,靠冷馒头果腹。】
【2011年3月,接到诈骗电话,被骗走积蓄八千元。】
【2012年6月,季卫东接到电话,称在内蒙包市有线索,驱车一千两百公里赶往,未果。】
【2012年9月,季卫东因疲劳驾驶,在京藏高速发生追尾事故,幸未造成人员伤亡,车辆报废,保险公司拒赔。】
【2013年,季卫东向亲友借款三万元,购买二手货车一辆,继续寻子。】
【2014年,刘玉兰因风湿病加重,手指关节变形,无法继续从事服装厂工作,被厂方辞退。】
【2015年,季卫东接到线索,称在鲁省济市见过疑似孩子,驱车一千公里赶往,未果。】
【2016年……】
【2017年……】
十六年,走遍二十多个省,张贴十几万份寻人启事,花光四十多万积蓄。
季白攥着资料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这是别人的人生,别人的父母,别人的恩怨。
季建军夫妇的贪婪他只觉得可笑,养父母的离世他也只有惋惜,没有太多切肤之痛。
他始终像个旁观者,借着这具身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走一遭。
可看着资料里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细节,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资料里写,儿子丢了之后,夫妻俩卖了家里的彩电、冰箱,开着那辆跑了十几年的破货车,走遍了全国二十多个省,每到一个地方就贴满寻人启事。
睡过桥洞,吃过冷馒头,被骗子骗过积蓄,被地痞打过劫,可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季白的眼眶慢慢热了。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两世的遗憾。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个人,找了他整整十六年。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剩下的东西擦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李秘书。
“还有多久到?”
前排的李秘书回头看了眼导航,恭敬回道:“季白同学,拐过前面这个路口就到,不到十分钟。”
季白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拉开了一点窗帘。
窗外是斑驳的红砖围墙,生锈的铁栏杆,低矮的平房,架空的电线缠得像蜘蛛网,路边的老杨树歪歪扭扭。
和他记忆里,上一世童年住的家属院,一模一样。
季白的手微微收紧。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碾过坑洼的路面,车身轻轻晃了晃。
考斯特顺着狭窄的巷口,缓缓驶入机床厂家属院的大门。
然后,季白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黄色的推土机高高举着铲斗,正对着一楼那扇贴着寻人启事的窗户。
几十个纹着身、拎着棍棒的混混散站在院子里,叼着烟,嬉皮笑脸。
季卫东被人一脚踩在背上,脸死死贴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衬衫被扯得歪皱,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什么却喘不上气,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刘玉兰被两个混混架着胳膊,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头发散了满脸,张着嘴在哭喊什么。
季念跪在冰凉的地上,校服膝盖处磨破了洞,小脸煞白,眼泪顺着下巴往下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季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早已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