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话留三分 (第2/2页)
一夜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几个谁也没再说话。
火车穿过河北邯郸,一路向南,经过河南安阳、鹤壁、新乡。
到了早上六点多钟的时候,天边终于泛起了一层白。
就在这时,脚底下的车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车窗外头的平原和农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大无比的深灰色钢铁桁架飞速掠过。
在钢铁桁架的下头,是一条宽阔得望不到边际,夹杂着大片白色流冰和暗黄色泥沙的滚滚大河!
“过黄河了。”把头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说道。
这就是京广线上的郑州黄河铁路大桥。
说起这座桥,常跑河南道上的朋友应该都清楚,最早的老黄河铁桥是清朝光绪年间,找比利时人修的,全长三千多米,那时候轰动全国。
后来打仗炸毁过又修好,到了咱们坐火车那会儿,走的是八十年代新修的复线特大桥,老桥的桥墩子还留在不远处的水里头当文物呢。
火车一上桥,底下全是掏空了的河床和湍急的黄河水,整列火车跟悬在半空里似的,那钢铁桥架子震得人脚底板直发麻。
我趴在满是水雾的车窗玻璃上,往下看着那翻滚咆哮的黄色河水。
腊月里的黄河,正是一年里头最冷的凌汛期,大块大块的冰凌子顺着浑浊的急流往下冲,在水面上卷起一个个接一个的暗漩涡。
看着这吞吐万里的浑浊大河,我心里头也是翻江倒海。
三十年前,我姥爷李牧之和把头郑有德,就站在这条大河上游的三门峡冰面上,往水底下的商代大墓打下了三根洛阳铲。
三十年后,我戴着姥爷留下的听雷钱,带着把头和一帮生死兄弟,又要顺着这条河钻进水底下去。
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真就像是一个早就画好了的圈,你以为你拼了命地往外跑,结果跑了一大圈回来,发现自己还是踩在了老辈人留下的脚印里头。
“你没事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白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膝盖上的书,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因为熬了一整夜,她那张平时白净清秀的脸上带着点倦意,眼底有些发青。
“没事。”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骗鬼呢,你从半夜到现在,眉头就没松开过,手往胸口摸了不下二十次。”白露白了我一眼,但语气却没有平时那么冲,反而放柔了许多,“你在想你姥爷?”
“嗯。”在她面前,我没什么好瞒的,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白露沉默了两秒钟,伸手紧了紧自己怀里的帆布包,轻声说道:“等这趟黄河底下的活儿干完,我帮你查。”
我愣了一下:“查什么?”
“查你姥爷,查二十四年前的晋南紫金山。”白露看着我,眼神格外认真,“你别忘了本小姐是干什么的。我在西北大学历史系和考古系待了这么多年,山西省考古所和晋南曲沃博物馆里头,都有我导师的同门师兄弟。一九七六年紫金山那么大的塌方,如果真是有人蓄意布局,或者是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墓,当地的县志办、文物局内部档案,甚至当年的地质队勘探记录里,绝对会留下蛛丝马迹。道上的黑话和江湖恩怨我不懂,但查死人档案和古墓卷宗,没人比我更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