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四十三章 腌秋 (第2/2页)
还有一坛一直没动,在灶房的柜子里放着。他跑去灶房打开柜子看了一眼,那坛梅子酒还在,封口的红布上贴着老人写的“春”字。他算了算日子,从四月泡下去到现在,已经泡了整整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酒色比中秋开的那坛更深更透,隔着坛壁都能看出里面琥珀色的光。
“爷爷,那坛梅子酒什么时候开?”桂生跑到堂屋门口问老人。
老人正在翻一本旧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过年开。梅子酒泡到过年的时候最醇,正好配年夜饭。”
桂生把这个日子记住了。还有两个多月,到了除夕那天,那坛泡了大半年的梅子酒就会开封,和年夜饭一起端上桌。他想着到时候一定要多尝一点,比中秋那次多一点点。
傍晚的时候阿元和他爹赵师傅一起过来串门。赵师傅手里提着一小袋新碾的米,说是秋天最后一茬稻子碾的,给他们尝尝。赵师傅进了院子环顾了一圈,看到廊下的腌菜缸和灶房方向飘出来的桂花余香,说:“你们家院子养得真好。春夏秋冬都有东西收。”
桂生跟着赵师傅到院门口看了看他家的新米。米袋是粗布缝的,里面装着今年最后一茬稻谷碾出来的米。米粒比头茬的稍小一些,但依然晶莹饱满,在袋口透出的光照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赵师傅说今年收成不错,够全家吃到来年开春。桂生伸手抓了一把米在掌心里,米粒凉丝丝的,互相碰撞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把米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米糠,那层薄薄的米糠粘在掌心上,带着新米特有的温润气息。
送走赵师傅和阿元之后,天已经暗了。桂生坐在廊下最后看了一眼院子——腌菜缸蹲在廊角,盖着布,石头压着青菜,正在安静地发酵;菜地里还剩一些没腌完的小青菜,在暮光里绿着最后一片秋色;桂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枝条间已经看不到一朵花了;牵牛花墙上只剩几片枯黄的藤叶,在风里轻轻抖动。
他把今天的事写进草纸,合上本子。明天他还要去看看腌菜缸里出了多少水,还要去学堂上课,还要继续记录院子里每一天的变化。日子还在往前走着,他手里的记录也在一页一页地增加。腌菜在缸里慢慢变酸,梅子酒在柜子里继续变醇,桂树在土里养着根。所有的事情都在暗处用它们自己的速度进行着,不需要他看着,也不需要他催。他只需要等,在该摘的时候摘,该腌的时候腌,该开的时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