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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大危机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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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大危机说来就来 (第2/2页)

的内销道。那回他靠小龙降本、小芳守账扛过去了。可这回不一样——祁永年不压价了,直接掐脖子。马口铁和白糖,是罐头的命根子,没这两样,机器转一天就得停。

    他咂摸祁永年这句话——去年腊月初八那场会后,祁永年临走撂过一句“马口铁白糖要涨“,他当时当气话。如今看,那是伏笔。祁永年早就算准了,压价压不动他,就掐原料。从去年冬天布局,到今年秋天发难,这人,比他想的有耐心。

    他当天下午,把三家厂走了一遍。

    城东分厂里,四十三名工人正封罐,机器轰隆,可墙角堆的原料桶见了底——马口铁供不上了,新到的这批薄了半茬,封口容易漏。利民厂那条铁路专线,车皮挂了三天没发出去,调度员支支吾吾“排上了排上了“,可他看见,祁永年的人就在站台边上站着,烟叼着,眼睛往这边瞟。兴华那老糕点房,墙皮掉得一块一块,防蝇纱窗破了好几个洞,老师傅直叹气:“这屋子,查卫生的来了,当场就得贴条。“

    李享知站在兴华的破窗前,八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陈面粉的味儿。他忽然觉出,这三重危机,是叠着来的:上头新规逼整改、手头现金被并购分期和整改抽紧、外头祁永年掐原料。哪一道单拎出来都能扛,三道一起,他这辈子头一回,没那么笃定。

    他回到堂屋,把三本账并排摊开。左手是并购账:首付六十万付了,余下一百二十万分期的头一茬也付了,三家厂自己转;右手是整改账:利民防潮监控、兴华墙地面防蝇、城东四十三人健康检,粗算大几十万,快则月余;中间是现金流账:资本盘那五百一十万红线不动,授信八十万可启,可启了八十万,整改占去一半,剩下的顶原料周转,转得开——前提是原料真能通。可眼下马口铁白糖被卡,原料通不通,还是未知数。三本账交叉到一处,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哪一道单走都行,三道拧成一股绳,稍一松,就断。他这辈子头回,对着账册,没立刻算出解。

    “爹?“小龙在车间那头喊,“城东分厂那批货,祁永年的人来问价,我没理。“

    李享知应了一声,把烟掐了。他进屋,把三个孩子叫到堂屋。

    他看着三个孩子陆续进屋,坐到桌前。小龙的手指上还沾着车间的机油,小芳的算盘就搁在手边,小军的鞋底还带着外头的土。他忽然想起他们小时候——小龙趴在桌上画机器图,小芳抱着算盘学拨珠,小军追着收音机学外国话。那时候他教他们,如今,他们教他了。

    小芳先把他拦了:“您别急,账我捋过了。“她把三本账摊开,“资本盘那五百一十万,红线,不能动。授信还有八十万没用,整改占一半,余下的顶原料周转,转得开。并购分期的一百二十万,三家厂自己转,不用动那笔底。“

    小龙说:“整改我领。兴华那车间我去看过,墙面地面重做半个月够;城东分厂四十三个人,健康证我带他们去重检,一天排完。机器不停,保供我兜着。“

    小军把筷子一放:“原料我跑。河北的马口铁源,老孙头去年跑过石家庄,我顺着那条线摸;白糖绕开祁永年的户,去山东找糖厂直采。俄国的单、省糖酒那两百吨两块七的,我盯着,一罐不能误。“

    小军说的是底气。上半年跑成都糖酒会,他结识的那批客户、方经理那句“收不收厂“,这会儿都成了路。他不是空口说跑,是兜里真有源、有人。

    李享知听着,忽然觉出,自己这双手,好像没那么非得攥紧了。

    三个孩子的话,一句句落进他耳朵。从前这种局面,他一个人能拍板、能扛;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这双手攥了一辈子,攥的是“必须扛“,可孩子们递上来的,是“我们扛“。他没接话,不是没主意,是头一回,想听听孩子们的。

    可他知道,风暴才刚开始。

    他望着桌上的整改通知书,红笔圈着的月底,像倒数。祁永年的车影还在巷口,马口铁的排单还往后挪,白糖还限量。三道关,哪道都没过去。可他第一次,不那么孤独——从前他一个人顶,现在桌前坐着三个。

    桌上的整改通知书,老邱用红笔圈了个日子——月底。窗外地里,祁永年的车影还停在巷口,没走。那车影他看了半辈子,从前是同行挤兑,现在是联手绞杀。

    他想起春上自己写的那句:“别人撑不住就是你捡便宜的时候。“那会儿是去捡别人的便宜。这回,是别人来逼他撑不住。

    他端起桌上的茶,凉了。春上写那句话,是教小军去捡同行落魄时的便宜。这回轮到自己被逼到墙角,他才懂,那句话反过来也成立——祁永年正等着他撑不住,好一口吞下。可他偏不。不是靠自己一个人死扛,是靠身后这三个人。

    灯还亮着。三个孩子没散,围在桌前,等着他句话。

    他第一次,没先开口。

    窗外地里,祁永年的车影还停在巷口。风起了,可堂屋的灯,这三个孩子没让它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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