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这回换我们扛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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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小少爷,“对方皮笑肉不笑,“马口铁白糖,全城的源都姓祁。你绕得出这座城?“
小军把摩托熄了火,摘下头盔:“去年糖酒会,方经理问我爹收不收厂。这半年,我爹收了三家。你猜,下一句他问什么?“他顿了顿,“他问的是'你们集团,还吞不吞得下'。祁老板卡我原料,我转头就去河北山东开新源——他卡的是城,我走的是省。“
对方脸色变了。小军戴上头盔,一拧油门走了。
到了山东,糖厂门口排着好几家的采购车。小军不走关系,直接找厂长,把李家实业的出口单、省糖酒单拍桌上:“您供我,我全年走量,价格比中间商高两分,账期我只要一个月。“厂长算了算,乐了:“痛快。“当下签了直供。回程他绕道石家庄,又敲定马口铁第二家源,双保险。两路原料,这回,攥在自己手里。
后头几天,三家厂整改的进度一天一个样。兴华的车间焕然一新,城东分厂四十三人的健康证全齐,利民的铁路专线库房防潮监控装好,车皮终于挂上了。小芳的账上,授信八十万动了,资本盘那五百一十万纹丝没动。小军的两路原料源通了,马口铁白糖不再卡脖子。
祁永年坐在办公室里,听手下回“李家的货照常发,省糖酒两百吨月底到“,半天没说话。他算准了李享知会动那五百一十万救火,会乱了阵脚——可李享知没动,动的是三个孩子。他想起腊月初八自己拍桌子那句“他包圆了咱喝汤“,如今汤没喝着,自己反倒被绕了过去。
他靠在椅上,想起去年冬天布局原料的那场会。那时他算定,李家刚并购完、现金紧、又赶上新规,掐原料必死。可他算漏了一样——李享知没自己扛,把三个孩子推到了前头。手下又递进一张条:李家整改进度,比预期快了一周。他捏着条,半天,把它揉了。
“去,“他闷声吩咐,“把卡李家车皮的人撤了。“
手下犹豫:“祁总,这不……“
“撤。“祁永年摆手,“卡不住的,别惹一身腥。“
李享知站在车间外头,看小龙校机器,看小芳趴在桌上拨算盘,看小军风尘仆仆推门进来,把两路原料的单子往桌上一拍。
沈艳芳在灶间,隔着门看这三个孩子。小龙满手油污还盯着压轮,小芳拨算盘手指飞快,小军一身风尘把单子拍桌上——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三兄妹为分工顶牛,李享知愁得睡不着。如今,不用愁了。她端了壶茶出去,先给李享知斟一杯,低声说:“你当年一个人扛,如今三个替你扛。这爹,当值了。“李享知接过茶,没说话,只把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护在身后。
不是靠自己死扛,是靠孩子扛。那滋味,他从前怕——怕孩子不行,怕交出去就乱。这回,他信了:孩子行,比他当年还行。退到后头,不是输了,是赢了。
不是靠自己扛,是靠孩子扛。
“爹,“小军拍拍身上的灰,“原料通了。小龙那边整改月底能过,小芳账上活钱转得开。您——歇着。“
他把两路原料的单子摊开:河北马口铁直供,价低两分,河北山东双源;山东糖厂直采,一吨省一笔。俄国的电报回了,货期稳;省糖酒两百吨两块七,老祝那头回执确认。三道关里,原料这道,先通了。他拍拍手上的灰,像卸下一块压了半月的石头。
李享知“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他应得轻,心里却重。从前“嗯“是“听我的“,这回“嗯“是“你们定“。三个孩子推门出去,各奔各的摊,他坐在堂屋,忽然觉出,这屋子,空了,也满了。
他忽然想起前年三兄妹为分工顶牛那回。那时他还得一个个劝,一个个教。如今,不用教了。
前年272那回试水,小龙还不敢独当生产,小芳还不敢拍板财务,小军还分不清内外。这回危机,三个孩子各亮一手,不用人教,自己就位。他看着他们,忽然懂了:放权不是一日之功,是一次次试水、一次次顶牛,熬出来的。从272到如今,三年,三个孩子,长成了三棵能扛事的树。
灯下,三个孩子各就各位:小龙盯机器,小芳守账,小军跑外。
小龙的压轮校到最合适那道,小芳的算盘拨到最后一格,小军的单子钉在桌上——三处灯,一处都不暗。从前他一个人,灯下忙到深夜;如今三盏灯,各照各的摊。他站在暗处,看这三处光,忽然觉出,这才是集团的样子:不是一个人扛,是一群人扛。
小军出门前,回头看了他爹一眼。那眼神,像极了许多年前,他爹送他第一次出远门时,站在门口看他的样子。
他望着小军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送小龙上中专、送小芳去学记账。那时他怕他们飞不远,怕飞出去就不回头。如今,他们飞得比他远,还回头看他。这回,是他在门口,看他们走——不是送,是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