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0章 不知姬美 (第2/2页)
大殿内气氛顿时一变,王敦都忍不住喝道:“闭嘴,退下去!”
王应没想到王敦竟然呵斥于他,立刻有些愕然,旋即感受到王敦身上的杀气,顿时吓得匍匐在地:“阿父,我错了。”
“滚下去。”
王应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大殿,最后看了谢宏一眼,眼中只余怨毒。
谢宏感受到了却丝毫不在意,等你能活到报复我的时候再说吧。
他对着王敦笑道:“郡公,世子年少,何必计较呢?”
陆玩等人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王应的生父王含却差点直接把酒樽捏扁。
谢氏竖子!!
王应快三十岁了,还年少呢?
你谢氏子才十六岁,以什么口气说这个话的?
不过王应也是活该被骂。
须知出题者是你,谢氏子须臾破了你的题,那是人家有本事。
你竟然敢说算学是杂学?你把我们这些大名士摆在哪里?
两晋官方有明确的学科,以《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为主体,同时纳入《论语》《孝经》作为基础必修内容,是士族子弟入仕的核心考核标准,属于绝对的正统显学。
而辅助学科就是算学,律学,史学。
真要说起来,玄学才他娘的算是半个杂学。
现在谢宏赢了,王应还当众羞辱人家,实在显得没有半点士人气度,这种人竟然还是幕府继承人,真真是令人唏嘘。
王敦当即大声道:“谢凤至,这第一难你赢了,但吾这里还有两难,可准备好了?”
谢宏知道王敦要亲自下场了,说话也模棱两可起来:“郡公,小子年幼,郡公可不要刁难啊。”
王敦哈哈大笑,拿起手中玉如意哐哐一阵敲:“祎姬何在?速速取吾密室内东侧第三物来!”
没过多久,谢宏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环佩声,然后一个人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谢宏扭头一看,不由得一怔。
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女。
对方身量纤细高挑,穿着一袭碧色襦裙,裙裾曳地,走动时裙摆像是水面漾开的涟漪。少女梳着撷子髻,髻上簪了一支步摇,正发出极细极轻的叮当声。
谢宏在现代见识的美女多不胜数,人工的天然的变性的半变的都有,所以也仅仅是一怔而已。
但大殿内的诸位名士却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之中,尤其是王含,身为刺史,却死死盯着那个少女恨不得一口吞掉。
少女可谓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鼻梁小巧挺直,嘴唇不点而朱,她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托盘,上面盖着布,下面不知道放着什么。
而她的腰间悬着一支长笛,那笛子比现代的竹笛长了一大截,至少有八十公分,笛身泛着幽光,是斑竹所制,笛尾系着一根碧色丝绦,丝绦末端还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环。
谢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个少女的身份和她腰间的长笛。
祎姬?
不就是宋祎吗?
她是西晋巨富石崇的家妓,是石崇极为宠爱的侍女,和石崇的爱妾绿珠齐名,以善吹笛闻名。
石崇挂了之后她被王敦纳入府中,成了王敦的侍妾,而王敦叛乱失败后她又被转了好几道手,最后落到了谢尚手里,结局是终老在谢府。
她腰间的那根长笛在历史上的名气可就太大了。
那是和焦尾琴齐名的柯亭笛,都是出自蔡邕之手。
蔡邕在会稽柯亭看见一间竹屋的第十六根椽子是上好的竹子,于是就取下来制成这支笛子。后来柯亭笛都落入了石崇之手,这支笛传给了绿珠,绿珠死了之后又传给了她的弟子宋祎。
后续不知道柯亭笛如何到了笛圣桓伊手上,桓伊爱惜无比,遂做了笛谱《梅花三弄》,后世被改成了琴曲。
王敦一直在观察谢宏,见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姬,目光就盯在了笛子上,不由得暗暗好笑。
年少不知美人。
“谢凤至,吾爱姬美否?”
谢宏收回目光,心头默念东哥原谅:“郡公,在下脸盲,不知姬美。”
大殿内哄然大笑。王敦更笑得浑身颤抖,又问道:“汝识得此笛否?”
谢宏似笑非笑:“我若识得,郡公要赠与在下吗?”
王敦的笑声戛然。
谢宏一撇嘴:“焦尾琴,柯亭笛,天下又谁人不识呢?”
温峤和陆玩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天底下竟有谢氏子这一号奇物?
下次再见谢幼舆,必定喝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