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敲打县令 (第2/2页)
敢说。”
赵承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化作几分愧疚道:
“下官治县无方,驭下不严,倒叫公子见笑了。这几个蠹役,回头下官一定严加查办,绝不轻饶。”
只字不提自己的责任,只认个失察的轻罪,官场向来如此,天塌下来有胥役顶着,大不了斥革几个白役,便算交代了。
徐文楷却摆了摆手,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赵县令不必如此。我今日来,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拿人问罪的。
我在乡间走几日,心里就在想,沛县是赵县令坐堂治理。
赵县令是两榜进士出身,圣贤书读得通透,爱民如子的道理岂会不懂?断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治下百姓受这盘剥之苦。
想来,必是底下那些胥吏差役,瞒着上官,阳奉阴违,背地里干这些贪墨的勾当。”
赵承泽连忙顺着话头拱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释然与委屈:“公子明鉴,正是这话,下官近日既要督办河工秸料,又要张罗各乡抢收赈济,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实在是分身乏术。
底下这些胥役,最是会钻空子,当面说得好好的,转过脸就另搞一套,下官实在是管束不过来啊。”
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摘得干净,仿佛全是胥役的过错,自己不过是太忙了没顾上,这是州县官最惯用的脱身法子,屡试不爽。
“只是部院大人新莅漕任,便赶上这桩灾事,朝野都盯着。真要彻查,总得有人出来担承。至于查到实处如何处置,部院大人先前已有成说,我这边先替赵知县记下这一笔。
若是往后各乡收场还是这般光景,等部院大人按籍查下来,那可就不是斥革几个粮差就能了结的。”
徐文楷见赵承泽脸色已变,便不再深说,随即起身:“赵县令,时候不早,在下还要赶回堤上复命,这就告辞。”
赵承泽连忙起身趋前一步:“公子留步!此事下官定然彻查,三日之内,必给公子一个妥当交代!”
徐文楷回身看他,淡淡一笑:“赵县令言重了。查与不查,如何整饬,原是县令分内的事。我不过路过贵县,随口说几句闲话罢了。”
言罢,抬步便出,秦铁犁紧随其后。
出县衙行过半里,秦铁犁低声笑道:“公子方才那句‘随口说几句闲话’,真是精妙。赵知县今晚,怕是要彻夜难安了。”
“还不是秦兄指点的。见官三分话,藏七分,不说透才最有分量。”
“公子是一点就透。”
“那依秦兄看,赵知县会如何处置?”
“必然会彻查,而且下手比咱们还狠。咱们查,是循例整治。他查,是保自己的乌纱。人要护住自己的前程,下起手来,比什么都决绝。不出三日,沛县各乡的粮差陋规,定然先清一轮。
况且他也怕咱们回头再杀个回马枪。今日咱们轻描淡写一走,他心里反倒没底,只会往重里想,往严里办。”
徐文楷闻言点头,深觉有理。这官场的博弈,果然是虚虚实实,你退一寸,他便进一尺;你点到为止,他反倒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