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九月(第六更) (第1/2页)
青州边外的卧牛关下,残阳如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
这片城墙,原本是大雍朝耗费无数钱粮修建的御敌屏障,如今却成了绞杀大雍士兵的巨大磨盘。
城头上,以往只习惯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匈奴人,此刻正咧着嘴,肆意挥霍着原本属于大雍守军的滚木、礌石和滚烫的金汁。
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中原人依托城池高居临下“打靶”的爽感。
城墙下方,是由各路世家大族私兵、地方卫所拼凑而成的攻城队。
起初,这帮人在后方大营里嗷嗷叫唤,以为匈奴人不过是些只懂得骑马射箭的野蛮子,丢了战马就不堪一击。
可当他们真正踩着同伴残缺的尸体,顶着头顶如雨点般砸下的箭矢和石块,直面这台残酷的绞肉机时,那些世家部曲平时在乡野间横行霸道的威风,瞬间荡然无存。
哀嚎声、溃退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而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外的后方,裴字大旗迎风招展。
裴正顶盔贯甲,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马背上,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修罗场。
他身边的裴家军精锐刀剑出鞘,充当着督战队,谁敢后退半步,立斩无赦。但这些精锐,无一人上前去填那城墙的豁口。
“将军,已经是第三天了。”一名副将满身是血地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颤抖,“前面填进去的人死伤过半,各营的头目都在哭爹喊娘,实在顶不住了,再逼下去,恐怕要炸营啊!”
裴正冷眼看了一眼城头上耀武扬威的匈奴兵,又看了看前方几乎被打残的世家联军,微微点了点头:“差不多了。鸣金,让他们撤下来吧。”
伴随着沉闷的铜锣声,犹如退潮一般,丢盔弃甲的士兵们连滚带爬地撤了回来,留下一地的尸体。
半个时辰后。
裴正散去头发,故意在脸上抹了几把黑灰,又让甲胄沾了些泥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步走进了谢景温的中军帅帐。
“谢帅!”裴正单膝重重跪地,抱拳悲声喊道,“末将无能!率领各部弟兄连日猛攻卧牛关,奈何城高墙厚,匈奴人又仗着咱们遗留的器械死守。末将折损惨重,实在未能破关,请谢帅治罪!”
坐在帅案后的谢景温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裴正一眼。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在演聊斋?
“此战,伤亡几何?”谢景温喜怒不形于色地问道。
“回大帅,攻城各营……死伤逾半。”裴正低着头答道。
谢景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亲手将裴正扶了起来,温言道:“裴将军快快请起。这怎么能怪你?攻打雄关隘口,本就是拿人命去填的苦战。将军连日身先士卒,本帅都看在眼里。先下去歇息吧,补充粮草辎重,来日再战。”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裴正这才抹着“眼泪”退下。
等帐帘落下,谢景温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走到案桌前,铺开奏折,提笔开始给京城的成平帝写战报。
笔锋一转,一场惨败的消耗战,在纸面上变成了悲壮的拉锯:
“臣景温泣血顿首。连日来,臣着副将裴正率各路精锐猛攻卧牛关。将士用命,前赴后继,血战三日,死伤逾半。然胡虏据险死守,关隘坚固,久攻不下。望陛下宽限时日,臣定当重整三军,誓破雁门,收复失地……”
这封战报发出去后,北地的战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荒谬且魔幻的对峙状态。
原本生在马背上、习惯了千里奔袭的匈奴人,竟然龟缩在城墙后,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守军;而原本气势汹汹、号称连战连捷、拥有六十万大军的大雍天兵,却在雄关下停滞不前,安营扎寨。双方隔着关隘,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
时间,悄然来到了九月。
塞外的秋风已经带上了丝丝凉意,此刻后方连绵几十里的民夫大营则心里更加冰凉。
这些负责运送粮草辎重的底层民夫,原本在上个月大军高歌猛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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