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易忠海的大儿子 (第2/2页)
衣服的麻绳,绳子上搭着一条冻得硬邦邦的裤衩,风一吹,跟块木板似的晃荡。
说起来,这院子能住回人,还得谢贾张氏。
那年陈天佑在外头打了鬼子少将,贾张氏在包子铺上班,头一个瞅出不对劲,一路跑回院里,扯着嗓子喊了一通。
那一嗓子,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喊跑了。
后来鬼子来搜,扑了个空。
等仗打完了,这帮人才又一户一户挪回来。
这事贾张氏自己能念叨一辈子,谁家孩子在院里哭,她都得插一句:“哭啥哭,当年要不是我......”
......
这天早上,送报的刚把报纸塞进门缝。
阎埠贵披着件旧棉袍,趿拉着棉鞋,从前院西厢房出来,把报纸捡起来,抖了抖上头的霜。
他订这份报,订了好几年了。
学校发的,一个子儿不花。
不花钱的东西,那是一个字都不能浪费,连中缝里的寻人启事都得看完。
他往门框上一靠,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头版看起。
看到右下角,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哎哟!”
阎埠贵一个箭步蹿到院子当间,报纸举得老高。
“大伙儿快来看!陈天佑拍电影了!还有何大清跟陈兰香!大伙儿快出来看呐!”
这一嗓子,比当年贾张氏那一嗓子还响。
前院、中院、后院,门帘子哗啦哗啦一个一个掀开。
杨瑞华端着半盆刷锅水出来,水都没泼,搁在台阶上就往这边挤。
“老阎,你嚷嚷啥呢?谁拍电影?”
“陈天佑!东耳房那个陈天佑!”
贾张氏从中院西厢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根织了一半的毛线针,嘴里叼着另一根,含糊不清地往人堆里钻。
“哪儿呢哪儿呢?给我瞅瞅!”
她挤到最前头,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看不懂几个字,扭头问阎埠贵。
“还真是陈天佑那小子?你说他拍电影,上头会不会有咱们?”
“这谁知道。”阎埠贵把报纸往怀里一收,生怕被人抢了,“这报纸,是我订的。”
“谁跟你抢了?瞅一眼还能瞅掉块肉?”
正吵着,中院东厢房的门帘一挑。
易忠海出来了。
他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男孩,穿着厚厚的小棉袄,脸蛋子冻得通红,帽子上还缝着两只布老虎耳朵。
院里人见了,都往边上让了让。
易忠海那个宝贝劲儿,全院都知道。
快奔四十的人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走哪儿牵哪儿,上个茅房都恨不得揣兜里带着。
他走到人堆跟前,弯腰,一把把儿子抱起来,搁在胳膊弯里。
“老阎,拿过来我瞅瞅。”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报纸递了过去,手指头往一行小字上点。
“老易,你看,这儿写着呢,陈天佑投奔姐姐,到了北平。我估摸着,咱们这院子,八成得出现。”
易忠海把儿子放回地上,一只手攥着孩子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接过报纸。
报纸大,单手拿着直往下耷拉,他就拿手腕子一抖,抖平了接着看。
旁边贾张氏看不下去了。
“老易,你把孩子撒开,他还能跑了?”
“院里冷,地上滑。”易忠海头都没抬,“摔着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