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9章 长卷初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69章 长卷初展 (第2/2页)

峰,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这场戏拍了两条就过了。因为黄山的雾替凌之飞做了所有他做不到的事——它把山藏起来,只露出一丝轮廓,正是刘洵说的“虚中有实“。

    第三天,终于放晴。日出后云海翻涌,主峰从云海中拔起,像一把从水面刺出的剑。阳光照在峰顶的花岗岩上,泛出微微的金色——凌之飞在分镜稿上画的就是这个画面。

    陈屿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前铺着绢布。他拿起笔,蘸墨,落笔。这一次他画的不是练习时的斧劈皴——他用的是刘洵教他的方法:淡墨铺底,浓墨皴骨。山体从云海中浮现,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

    镜头从陈屿的手特写拉远到全景——少年坐在悬崖边,身后是云海翻涌的群峰,手中绢上是一座正在诞生的山。

    “Cut。“

    凌之飞的声音有点哑。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到回放画面时——

    阮世生站在他旁边,看到画面后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一下凌之飞的肩膀。

    徐明在另一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凌之飞注意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过。“凌之飞说。

    九月十日,回北京。翰林书画院内景。

    中影在北影厂的摄影棚里搭了一座翰林书画院。美术指导用了两个月,按照宋代《营造法式》一比一复刻了书画院的格局——楠木画案、绢帛屏风、青瓷笔洗、铜雀瓦砚。墙上挂了十几幅宋画摹本,全部由故宫博物院的复制师手绘。

    这场戏是全片的重头——王希孟完成《千里江山图》后向宋徽宗献画。

    宋徽宗由中影推荐的一位话剧演员饰演,姓周,四十多岁,气质儒雅。他试妆时穿上帝王常服,凌之飞看了三秒就拍板——“就系佢。佢企喺度唔使做,就系徽宗。“

    实拍那天,摄影棚里安静得像一座庙。

    陈屿跪在地上,面前是那幅长达十二米的画卷——道具组用了一个月手工绘制的《千里江山图》高仿摹本,青绿设色,绢本工笔,远看几乎可以乱真。

    “Action。“

    陈屿缓缓展开画卷。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角色。王希孟在这一刻应该害怕。他用半年画了这幅画,倾注了所有。他不知道徽宗会怎么看。

    画卷展开到最后一段。陈屿停下,低头。

    演徽宗的周姓演员站在画案后面,目光从画卷上缓缓移过。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凝重。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屿。

    沉默。

    整个摄影棚只有摄影机的运转声。

    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朕不知道你会画成这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进深水里。

    “Cut。“

    没有人动。凌之飞在监视器后面坐了十秒才站起来。他走到陈屿面前,蹲下来。

    陈屿还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做到咗。“凌之飞说。

    九月二十八日,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老画师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王希孟已经死了。画案上放着那把少年用过的毛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粒黑色的硬块。

    刘洵坐在画案前,拿起那支笔,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放下。

    镜头缓缓推近他的脸。没有眼泪,没有对白。只有一扇窗投进来的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Cut。杀青。“

    刘洵站起来,走到凌之飞面前。他没有像《最后道场》杀青时那样说“多谢你“。他只是伸出手。

    凌之飞握了。

    “凌导演,“刘洵说,“呢部戏——会留落嚟。“

    凌之飞点了点头。他知道刘洵说的“留落嚟“是什么意思——不是票房,不是奖项。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一百年后,还有人会看这部戏。

    就像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一千年了,还在。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