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将军令 (第2/2页)
军，观众会信。“
“你点知观众会信？“
“因为你企喺度嗰个样——就系一个将军。“
姜文看了凌之飞一眼。那种目光很锐利，像在判断面前这个香港导演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凌导演，你啱啱讲嘅故事——我得个大纲。剧本呢？“
凌之飞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八十七页的初稿，推过去。
姜文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他读得很快——大概三分钟翻完了前二十页。然后他停下来，翻回第七页，又读了一遍。
“呢场戏——石匠第一次见到长城嗰场——你写佢'站在城墙下仰头看，阳光从墙头照下来，他的影子只有脚下的一小团'。呢个画面——好。“
凌之飞没有接话。他知道姜文不是在夸他——是在评估。
“但。“姜文合上剧本，“将军嘅戏——太薄咗。你写石匠写得好，因为你有感觉。但将军——你写得好似一个功能性的角色。佢出现就系为了同石匠对话，推动剧情。佢冇自己嘅血肉。“
凌之飞沉默了。姜文说的对。初稿里将军确实薄了——因为阮世生和他在写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石匠身上。将军更像一个“对手“而非“人“。
“姜生，如果——将军嘅戏份我加厚。我需要你参与创作。唔系净系演——系同我一齐写将军呢个角色。“
姜文的眼睛亮了。正是文隽说的那种亮。
“你想我参与编剧？“
“将军嘅对白、行为、性格——你最了解将军应该系点样嘅人。你演过秦始皇，演过程婴。你知道一个'守'嘅人应该点样企、点样行、点样讲话。我畀你框架，你畀血肉。“
姜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凌之飞注意到他敲的节奏——不是杂乱的，是某种固定的节拍，像在打鼓。
“凌导演，我有三个条件。“
“讲。“
“第一，将军呢个角色——我要参与编剧，署名联合编剧。第二，呢部戏如果拍——我有一个场戏嘅想法要加入去。将军独自喺城墙上巡夜嗰场。冇对白。净系行。月光下，城墙向两边延伸到睇唔到尽头。佢行——行到脚痛——仲系行。呢场戏——我要自己设计。“
“第三呢？“
姜文直视凌之飞。
“第三——你畀我最终剪辑建议权。唔系最终剪辑权——我知道呢个系你嘅戏。但如果我觉得有啲嘢唔啱，我要有权利提出，而你必须认真考虑。“
凌之飞想了十秒。
“第一，联合编剧署名——可以。第二，巡夜嗰场戏——你自己设计，但我有最终决定权。如果我觉得唔fit——我会同你讲。第三，剪辑建议权——可以。但'认真考虑'唔等于'必须采纳'。“
姜文站起来，伸出手。
“凌导演——你系一个识得讲数嘅人。“
“姜生——你系一个识得讲戏嘅人。“
两个人握了手。姜文的手劲很重，像攥着一块石头。
走出菜馆时，五月的阳光照在三里屯的法国梧桐上，树叶刚刚展开，嫩绿得近乎透明。姜文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望着天空。
“凌导演，文隽同我讲——唔好同你讲票房、市场、钱。佢讲得啱。但你今日同我讲嘅嘢——我听到嘅唔系戏。“
“系乜？“
“系野心。“姜文吐了口烟，“你想用一部戏话畀所有人听——中国可以拍自己嘅大片。呢个野心——我有。“
凌之飞看着他。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姜文脸上，明暗交错，像城墙上的垛口。
“姜生，下个月——你同阮世生一齐写将军嘅戏。七月底交稿。我八月过嚟同你碰。“
“好。“
凌之飞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走了几步，姜文在身后喊了一声。
“凌导演——“
“嗯？“
“嗰场巡夜戏。我已经谂到咗——月光要从背后照过来。将军嘅影子投喺城墙上面，比城楼仲高。“
凌之飞笑了。
“记低咗。“
他上了车，从车窗望回去——姜文还站在菜馆门口，烟头的红光在午后的阳光里一明一灭。像烽火台上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