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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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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裂痕 (第2/2页)

母亲给你起的名字。她说,她对你很满意。”

    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不是太阳的光,是另一种光,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但在最后一刻被重新点燃了的灯。

    “你母亲,”他的声音在发抖,“她还好吗?”

    “她死了。二十年前。你把她关在第三层,她死在了里面。”

    影的脸白了一下。那变化很小,只是嘴唇上的血色褪了一点,眼睛眯了一下。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下令关,没下令杀。”

    “你关了她二十年。”苏兰的声音大了些,“二十年,她一个人,在那间黑屋子里,没有窗户,没有太阳,没有风。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知道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影没有说话。

    “她说,‘雷扎,你满意了吗?’”

    影的手在发抖。他的手曾经握过无数人的命,杀过无数人,折磨过无数人。但现在,那双手在发抖,像两片被风吹落的、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叶子。

    “我不满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来没有满意过。”

    他转过身,把面具重新戴上,朝寨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迦尘。”

    “嗯。”

    “你练成了第三层。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我们扯平了。”

    他走了。灰色的斗篷在晨风中飘动,像一面正在远去的旗。他的脚步很稳,背很直,和来时一样。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的背比来时驼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苏兰蹲了下来,蹲在石屋门口,把脸埋进那件正在补的衣裳里。她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声音。阿娜希塔蹲在她旁边,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孩子。苏清玉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蹲在地上,看着她们的肩膀在发抖,看着那件衣裳从苏兰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针从衣裳上脱落,滚到了老槐树的根下。

    米里娅姆走过去,蹲下来,捡起那根针,捡起那件衣裳。她把针穿好,把衣裳铺在膝盖上,一针一针地补。她的手很稳,针脚很密,和她以前握刀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现在握的不是刀,是针。她补的不是衣裳,是一个破了洞的家。

    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影消失的方向。山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但他知道,影还会回来。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因为他还有话没说完,还有账没算清,还有那两个字没说出口——“满意”。

    苏清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哭了?”

    叶迦尘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是干的,没有泪。

    “没有。”他说。

    “你骗人。”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苏清玉不会哭,至少不会在别人面前哭。

    “你哭了。”他说。

    “没有。”

    “你骗人。”

    苏清玉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拳。不重,但也不轻。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叶迦尘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寨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山道,笑了。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扎姆蹲在院子角落里,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寨门口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影还不叫影,叫雷扎,是一个年轻的、为了一个女人敢和全世界打仗的男人。那个女人死了,死在了他的怀里。他抱着她,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戴上了面具,再也没有摘下来。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站在寨门口,笑着,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还在慢慢生长的树。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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