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客 (第2/2页)
子——软得像块豆腐,捏成圆的就圆的,捏成扁的就扁的。可今天的顾清颜,不像豆腐了。
“娘。”一个丫鬟匆匆走过来,附在谢氏耳边低语了几句。谢氏的脸色微微一变:“看清楚了?”“翠竹说,大小姐从水榭离开之后,在假山那边碰到了九千岁。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离得不近,听不清说什么。九千岁走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
谢氏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帕子。九千岁萧逸尘——他来秋日宴不奇怪,太后娘家的场子他偶尔会露个面。但他跟顾清颜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够奇怪的。满京城都知道这位九千岁眼高于顶,朝堂上一品大员跟他搭话都不一定得他一个正眼,他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小姐?还有顾瑶琴落水的事——瑶琴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也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从小在宅子里长大,怎么也不至于蠢到在栏杆边失足。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谢氏站在水榭边上,秋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味,她打了个寒颤。“去查。”她对身边的嬷嬷低声吩咐,“把今天大小姐从入席到离席的所有举动都给我查清楚,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一件都不许漏。”“是。”
顾清颜走出月亮门之后没有回宴席,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石径往园子深处走。这座园子她前世来过很多次——作为三皇子妃、作为太子妃,每一次来都是众星捧月,前呼后拥,从来没有机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过这条路。石径两旁的银杏树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地响。她在假山背后一处隐蔽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在怕,她刚才当着谢氏的面把庶妹推下水都不怕,现在四周无人,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十五岁的身体还没有经历过冷宫里那些漫长的夜晚,没有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没有被裴元修踩断手指的痛觉记忆。这具身体是干净的、脆弱的、被养在深闺里娇惯了十几年的。但它的灵魂不是。灵魂里装着的,是另一个顾清颜。是在冷宫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发誓“若得重来,必血债血偿”的顾清颜。
她攥紧了拳头,攥到指节发白,然后慢慢地松开。松开再攥紧,攥紧再松开。反复了几次,手指终于不再抖了。
“顾大小姐的手,稳得很。”
萧逸尘的声音忽然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她猛地抬起头,假山后面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他不在,但她觉得他好像还在——那个站在木芙蓉花丛后面看着她反手拽人的男人,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的光,那句像夸赞又像试探的话。
她刚才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的松木香,不是熏香,是松针被碾碎后的气味,清冽里带着一丝苦涩。前世她在冷宫里闻到过类似的气味——他替她收尸的时候,袖口蹭过她的脸颊,那一瞬间她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她死都记得。
顾清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松木香的幻觉从脑子里赶出去。报恩归报恩,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一个前世替她收尸的男人为什么这一世提前出现在了她面前,而是另外一件事。
裴元修今天没有救到她。
这是他计划里的第一个变故。前世他靠“英雄救美”博取了她的感激和信任,后来又靠“救命之恩”一步步拉近了与镇北侯府的关系。这一世,落水的人变成了顾瑶琴,他救不救都不影响她的计划——但裴元修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放弃的人。他会在别的地方补上这一环。
她需要在他补上之前,先布好自己的局。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是太医到了,丫鬟们簇拥着往厢房那边去。顾清颜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银杏叶。她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正撞上一个端着茶水往水榭送的小丫鬟。小丫鬟看见她吓了一跳,茶盏差点脱手。
“大、大小姐……”
“慌什么。”顾清颜伸手替她扶稳了茶盘,声音不高不低,“走路看路。”
小丫鬟愣在原地,看着她往宴席方向走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小姐刚才跟她说话了?语气好像是……在教她做事?她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今天的大小姐比夫人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