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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嫁妆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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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嫁妆单子 (第2/2页)

   “谢氏送来的安胎药,娘不敢喝。”

    墨迹在这里断了,后面被用力划掉了好几行,像是写的人忽然意识到不该把这些话留给一个年幼的女儿,又像是写的人忽然被人打断了。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横折钩拖出去老远,然后戛然而止。

    顾清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后花园里有人在扫地,远处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声音都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她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娘不敢喝。也就是说,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着一盏灯,把这些话写在了嫁妆单子的背面,藏在箱子最底层,等着自己的女儿长大以后来发现。这份嫁妆单子是她留给女儿的全部身家,也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证据。

    顾清颜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册子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然后她继续翻箱子,在箱子底部找到了母亲说的那个匣子。铁质的,巴掌大,没有锁,打开是一沓银票和一些碎银子。银票的面额不大,但数量不少,加起来约有五六百两。这笔钱前世从来没有出现过——大概是被谢氏的人提前搜走了。她这一世能拿到,是因为谢氏还不知道老太太把钥匙给了她。

    她把银票和碎银子贴身收好,铁匣子放回原位。然后她重新看了一遍嫁妆单子,把每条目的位置和估值记在心里。田庄在城西,布庄在南街,胭脂铺挨着布庄,两间铺子是连在一起的。她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闭上眼睛也能把每个字默写出来。

    合上箱盖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她在西厢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樟脑味。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经过花园,远远看见赵嬷嬷正和几个丫鬟在桂花树下摘桂花,笑声隔着半个花园都听得见。赵嬷嬷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远远地招呼了一声:“大小姐这是从哪儿来?”她回了一句“在园子里走走”,没有停步。赵嬷嬷目送她走远,回头对身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放下篮子,悄悄跟了上去。

    回到房里,顾清颜关上门,把银票和碎银子藏进妆奁的暗格里,和那条沾了羹汤的帕子放在一起。然后她拿出那本空白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开始抄嫁妆单子。不是照抄——她把每一条都重新誊了一遍,然后在旁边标注了前世这些产业的下落。

    城西田庄:被谢氏以低价卖给了她的娘家侄子,后来侄子转手高价卖给了户部一个官员。

    南街布庄:被谢氏“转让”给了三皇子名下的商号,成了裴元修在京城的情报据点之一。

    胭脂铺:关了门,铺面被改成了茶馆,东家姓谢。

    现银三千两:下落不明。

    她在“下落不明”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一个问号。三千两不是小数目。前世谢氏变卖侯府产业的时候,账面上最大的亏空就是这笔钱。如果谢氏拿了,花在了哪里?如果她没拿,钱去了哪?

    墨迹还没干透,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翠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夫人请您去正院用晚饭,说今儿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

    顾清颜把册子合上收进暗格,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来了。”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异样。桌上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十五岁的脸,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但眼睛已经不是十五岁的眼睛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该在十五岁出现的情绪,她用力闭了一下,再睁开时,那些情绪被压回了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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