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胭脂铺(二) (第1/2页)
铁匣子不太大,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顾清颜把匣子放在柜台上,吹了吹缝隙里的灰。宋伯在一旁站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小小姐,您坐,老奴去烧水——”
“不用忙。”顾清颜按住了他的手臂,“我先看看。”
她打开匣子。
最上面是一沓香方,昨晚她已经匆匆翻过一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她一页一页地翻开——花露十二方,脂粉八方,口脂五方,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香料的比例精确到钱和分,研磨的细度标注了“如尘”“如粉”“如砂”三档,浸泡的时间从三天到三个月不等。有些方子旁边还附了母亲亲手画的图样,画的是盛放成品的瓷瓶形状,海棠花纹的、竹节纹的、素面无纹的,每一款都标了尺寸和釉色。
顾清颜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那一页上压着一片干透了的海棠花瓣,夹在纸张之间,年头太久,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暗红色。她小心地把花瓣拿起来放在掌心里——轻薄得像一片蝉蜕,透过花瓣能看见自己手掌的纹路。
“这是小姐最喜欢的一个方子。”宋伯站在旁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海棠花露,前调是海棠,后调是檀香。小姐说这个方子是她怀着你的时候配出来的,闻着能安神。”
顾清颜把花瓣凑到鼻尖。十五年了,香气早就散尽了,只剩下枯叶的味道。
她把花瓣放回原处,继续往下翻。铁匣里除了香方,还有别的东西——一本薄薄的账册,封面上写着“晚棠记”三个字,翻开是母亲记录的铺子收支,字迹一丝不苟,连买一捆柴、补一片瓦都记了进去。账册最后一页的记录停在十五年前的秋天,上面写着:“今日感风寒,歇业一日。腹中孩儿踢了我三下,很有力气。”
顾清颜把账册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这家铺子对母亲来说不只是嫁妆的一部分——它是一个女人在被困在后宅之前为自己留的一小块领地。在这里她不是镇北侯夫人,不是谢氏的眼中钉,她只是晚棠记的东家,一个会调香、会算账、会在账册末尾记下腹中胎儿踢了几下的人。
“宋伯,”顾清颜把账册放回铁匣,抬起头,“铺子现在还能开工吗。”
宋伯愣了一下:“能,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香料不全了。小姐留下的存货这些年用得差不多了,有几味贵重的香料,老奴买不起。还有就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货架上蒙了灰的胭脂盒,声音低了下去,“这条街太偏,就算做出来,也卖不出去。”
顾清颜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几步。她的裙摆擦过坑坑洼洼的青砖地面,目光从货架扫到柜台,从墙角堆着的麻袋扫到墙上那幅海棠图。铺子不大,前店后坊,后面应该还有一间小院。位置确实偏,但偏有偏的好处——偏僻的地方不惹眼,适合做一些暂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香料的事我来想办法。”她站在那幅海棠图前面,背对着宋伯,声音很稳,“铺子的名号不改,还叫晚棠记。但是从现在开始,不做散客生意。”
“不做散客?”宋伯愣住了,“那卖给谁?”
顾清颜转过身来。午后的阳光从蒙了灰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该在十五岁出现的沉稳,但在宋伯看来,那分明就是当年小姐站在同一个柜台后面算账时的神情——平静、笃定、心里有一本谁都翻不开的账。
“专供京城各大绣庄和布庄。”她说,“把胭脂水粉做成礼盒,和药香布搭着卖。客人买一匹药香布,送一小盒晚棠记的香粉。香粉盒子上不印名号,只印一朵海棠花。她们用了觉得好,自然会托人来找。”
宋伯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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