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接下复刻古菜的难题 (第2/2页)
赶紧趁热吃,皮凉了就塌,塌了就是对不起我这双手。”
“对不起你工作?”她咬了一口。滚烫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肥瘦刚好的肉馅裹着大葱的鲜。陈伯发面从来不用机器,全凭手感和天气。天阴多醒一阵子,刮风少揉一会儿。有人劝他买个发酵箱省事儿,他眼睛一瞪:机器知道今天的风是从万顷湖那边吹过来的?
“对。”陈伯叉着腰,理直气壮,“你上次说我这包子能当你家私房菜的招牌前菜。”
“……是。”
“那你就得尊重招牌。吃完,不许剩。”陈伯转身下楼,粗哑的评调顺着楼梯扶手滚下来,震得声控灯亮了又灭。
舒荇靠在门框上,三口两口吃完了几个包子。竹屉底留了点油星,她用指尖刮干净舔了舔,才端着空屉下楼。灶上温着昨晚熬的鸡骨汤,她盛了一碗撒上葱花,放在包子铺柜台上。陈伯头也不抬地挥挥手,擀面杖敲得案板咚咚响。
今天中午有一桌苏帮菜全席,好几道菜一个汤。舒荇系上围裙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得很。切到第三块茭白的时候。刀停住了。
刀刃陷在白嫩的茭白肉里。脑子里转着四个字:莲房鱼包。
莲蓬。鱼肉。蒸。
三个词在脑子里滚来滚去,像没穿线的珠子,散得到处都是,抓不住。鱼用什么?多大的?莲蓬要几成熟?鱼肉泥加不加蛋清?封口用莲蓬盖还是面糊?全是雾。
她那本中华书局的《山家清供》点校本,翻烂了都没用。原文干巴巴,翻译跟没翻一样。
备完菜离客人来还有好一阵子。
洗干净手,上楼进工作间。房间不大,一面墙全是书架,塞满了泛黄的食谱、饮食史和各地风物志。每本书脊都磨得起毛,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书架最顶层用牛皮纸包着好些旧笔记本,是外婆留下的,用不同颜色的橡皮筋捆着,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
踮脚抽出《山家清供》。果然,翻到“莲房鱼包”那页,只有三行原文。翻译把“鱼肉泥”改成“鱼肉茸”,把“封好”译成“密封”。没了。
开电脑搜。全网关于这道菜的复原资料屈指可数。几个美食博主全是瞎猜:有人用鲈鱼,有人用鳜鱼,有人说加猪油,有人说只能放盐。没人提封口方法,也没人说蒸多久。
合上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划。翻通讯录,滑到L开头停住——林文涛,姑苏城烹饪协会副会长,退休前是松鹤楼总厨,对古籍菜有研究。
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挂了。肯定在颠锅,腾不出手。
往下滑,停在Y开头的“于敏”。于姐做苏式糕点,店就在斜对面,在姑苏城餐饮圈混了好些年,认识的人比她吃过的米还多。
刚响一声就通了。背景里全是蒸汽的滋滋声。
“舒荇?我跟你说我这锅定胜糕刚上笼,你要是敢说让我帮你尝菜我现在就挂——”
“于姐,你知道莲房鱼包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只剩蒸汽声。
“……啥玩意儿?莲蓬塞鱼?”
“南宋的菜,林洪《山家清供》里写的。”
“你这孩子,”于姐的声音一下子语重心长,“我做了好些年定胜糕,你问我莲蓬里塞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能吃的东西我都得会做?”
“我不是——”
“行了行了,别解释。”于姐打断她,“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Z大历史系有个裴教授,专门做宋代社会史,他们学校古籍库善本藏量全国靠前。你找个由头去问问他。”
舒荇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抠了一下。指甲掐进塑料里。
“……裴教授?”
“对,裴劭宁。怎么,你认识?”
“不太确定。”她的声音很平,“可能重名。”
挂了电话。屏幕还亮着,停在Y那一页。指尖慢慢往下滑。滑过M、N、O,一直滑到P。
姓裴的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字。
裴劭宁。
没有备注,没有前缀。干干净净的三个字。他的全名。
盯着那三个字。屏幕暗了。映出她自己的脸。没表情。按灭。扔桌上。
中午的预定忙完已经过了午后。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消毒柜,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半杯。喉咙里的火灭了点。拿起手机,搜Z大历史系的办公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清脆的女生,应该是研究生助教。
“您好,请问找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