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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熔兵为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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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熔兵为犁 (第2/2页)

破旧的棉甲,胸口有一个被弯刀劈开的裂口。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断刀——刀身从中间断了,只剩下一半。

    陈牧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伸手去拿那把断刀。

    刀柄被冻住的手握得太紧了,拔不出来。陈牧试了两次都不行,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兄弟——对不住了。」

    他用力一掰——手指断了。断刀取了出来。

    陈牧把刀柄上的血迹擦干净,站起来,把那把断刀放上了板车。

    「带回去——熔了打成农具。让他在下面也能看到——他的刀没有白断。」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板车装满了。弯刀、断矛、箭头、马镫、铁片——大大小小上百件铁器,堆了满满一车。破板车被压得几乎走不动,两个轮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来时的兴奋和猎奇感已经被沉重的真实感冲淡了。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些尸体里,也许就藏着他们未来的命运。

    板车太重,上坡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在后面推——有人喊着号子,「一——二——三——推!」车轮碾过碎石,板车艰难地爬上了坡顶。到了平路上,又变成前面拉、后面推,每个人都弯着腰,脚跟蹬着地面。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老铁看到满满一车铁器时,眼睛都直了。

    「你们去刨坟了?」

    「没有。」陈牧说,「去捡旧铁。」

    王老铁拿起一把北戎弯刀,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刀身,放在耳边听了听声音:「铁的成色还不错。北戎人的冶铁手艺虽然糙——但原料是好料。熔了打农具——比咱们现有的那几把破锄头强得多。」

    「要多久能熔完?」

    「一晚上。」王老铁说,「只要你们帮我拉风箱。」

    当天晚上,铁匠铺的炉火一直烧到后半夜。

    火光映红了半条街。王老铁和徒弟孙小石轮流上阵——把弯刀和断矛塞进炉子里烧红,然后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敲扁、拉长、成型。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炉火时明时暗,火星从铺子门口飞出来,落在院子里,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街坊邻居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这些年很少有人在天黑后还亮着灯干活——费油。但铁匠铺的炉火亮了一整夜,没有人说什么。

    陈牧没有走。他坐在铁匠铺门口的石阶上,看着炉火,看着王老铁汗流浃背的身影,听着铁锤敲打钢铁的声音——叮——当——叮——当——单调、重复、但又莫名地令人安心。他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十天,已经经历了三场生死考验——但他坐在这里听铁锤声的时候,第一次觉得:也许他真的能在这活下去。

    半夜的时候,赵铁柱端了两碗粥过来——一人一碗。陈牧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但没舍得吐——因为粥里加了盐,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子。在这个一切都要算计着用的破县城里,一碗加盐的热粥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头一批农具已经打出来了。」赵铁柱喝着粥说,「三把新锄头、两把镰刀——比原来的好使多了。」

    「够用吗?」

    「不够。」赵铁柱说,「但比没有强。」

    陈牧没有说话,继续喝粥。

    王老铁在铁匠铺里喊了一声:「下一批——五把犁刃!要打的赶紧把铁送来!」

    陈牧站起来,把空碗放在石阶上,走进了铁匠铺。

    「我来拉风箱。」

    孙小石看了他一眼,没敢拒绝——这个县尉虽然官不大,但干活是真不躲。

    陈牧接过风箱把手,开始一推一拉。风箱发出沉闷的呼吸声,炉火随着他的节奏一明一暗。王老铁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砸了下去。

    火星四溅。

    落在陈牧的手臂上,烫出几个小黑点——他没有躲。

    王老铁又砸了几锤,停下来看了看铁块的形状,不太满意,又塞回炉子里重新烧。孙小石在旁边帮忙翻动炉火,铁匠铺里热得像蒸笼,几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

    「以前在边军的时候——」王老铁一边等铁烧热一边说话,「我们修兵器也是这么干的。白天打仗,晚上修。修不好了就熔了重新打。铁这东西——只要炉火够旺,就能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是这样就好了。」

    陈牧没有接话。他盯着那块被锤打的铁,看着它在王老铁手中从一块不规则的废铁,慢慢变成一把犁刃的雏形。从北戎弯刀到农具,从杀人的东西到养活人的东西——这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生产力,也是最真实的生产力。

    一块北戎的弯刀——熔了,打了──变成了一把能翻开土地的犁。

    兵器变农具。杀戮变耕种。

    陈牧拉风箱的手没有停。快要天亮的时候,最后一批农具打完了。王老铁清点了一下:犁刃四把、锄头九把、镰刀六把、铁锹三把——够两个组同时干活了。他把最后一把镰刀扔进水桶里淬火——嗤的一声,水面上冒起一股白烟。

    「成了。」王老铁说。

    窗外,月亮落到了西边的山脊上,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灰白。铁匠铺的炉火,映亮了半座定北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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