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换粮的承诺 (第1/2页)
铁矿找到了。但另一个问题马上冒了出来——谁来挖?
定北县的劳动力本来就不够。开荒需要人,修城墙需要人,挖壕沟需要人——现在又多了个挖矿。一个人掰不成两半,陈牧手头最缺的就是能干活的人手。他在地头蹲了半天,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背影——每一个人都已经在超负荷干活了——然后站起来,去找沈墨。
「你觉得——如果我们去跟百姓说,来挖矿,管饭——会有人来吗?」
沈墨想了想:「会。但不多。」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傻。挖矿比种地累,也比种地危险——矿洞塌了怎么办?而且现在每家每户都在地里干活——种的粮食是自己的,挖的矿是谁的?」
陈牧听明白了沈墨话里的意思——利益不直接挂钩,没人愿意干。
「那就改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开矿换粮。」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
「每挖一筐矿石——兑换一斤粟米。当天挖,当天换,不过夜。」
沈墨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说好或不好——他低下头在脑子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然后抬起头来。
「你确定?」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沈墨说,「但我劝你一句——定规矩的时候,把'每筐多大'先定清楚。不然到时候有人拿大筐来,有人拿小筐来——你称还是不称?」
陈牧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一层。
「你说得对。筐的大小统一——按王老铁铁匠铺里那种标准筐来算。」
沈墨在簿子上记了一笔:「筐的尺寸定了——还有什么?」
「——按人头限数。一个人一天最多换十斤。再多就不换了。」
「怕有人为了换粮把自己累死在矿洞里?」
「所以这是一个赌。」陈牧说,「赌矿能先炼出铁——铁能打成农具——农具能让种地的效率翻倍——翻倍的收成能补上换粮亏空的那部分。」
「听起来环环相扣。」
「实际上也是环环相扣——哪一环节断了,全盘皆输。」
沈墨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喜欢走钢丝?」
「不是我喜欢走。是这根钢丝——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条路了。」陈牧说,「你还有更好的路吗?」
沈墨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又在簿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说:「明天我去城门口帮你摆桌子。不收你工钱——但你得管我中午那顿饭。」
「成交。」
陈牧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向了人群中。
开矿换粮的消息当天就在定北县城传开了。
有人质疑:「一筐矿石换一斤粟米——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咱们去干活,干完了就不认账吧?」
有人犹豫:「矿洞三十多年没人进过了——里面会不会塌?前几天陈大人他们进去看了——万一咱们进去了出不来咋办?」
有人心动:「一斤粟米——我家那口子一天能挖几筐?要是能挖个五六筐——那一天就是五六斤粟米——够全家吃一天的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但说归说——第二天早上到城门口报名的人,一个都没有。
陈牧和赵铁柱在城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杆秤、一袋粟米。旁边竖了一块木牌,写着四个字:「开矿换粮。」赵铁柱坐在桌子后面抽烟,陈牧站在旁边等着。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但站了半天,没有一个人上来报名。
赵铁柱吐了一口烟:「我说什么来着?老百姓不是傻——你空口说白话,没人信的。」
沈墨在旁边低声说:「我说了——不会多。」
就在陈牧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竹竿,衣服上打了十几个补丁。他走到桌子前面,看了一眼那袋粟米,然后问:「我挖一筐——真能换一斤?」
「真能。」陈牧说。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们?」
「因为我每天都坐在这。你挖一筐过来,我称完就给你粮。你不信的话——可以第一天先挖一筐试试。」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小会儿,又看了一眼那袋粟米——不是看陈牧,是看那袋米。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饿久了的人看粮食时特有的光。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试一天。」
他叫刘小石——是王老铁那个徒弟孙小石的堂弟。刚从南边逃难过来没几天,身上一分钱没有,住在城隍庙的破房子里。他太需要那斤粟米了——所以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第一天,刘小石挖了五筐矿石。
他毕竟年轻,力气不算大,又没有挖矿的经验——五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背着最后一筐矿石回来时,整个人灰头土脸,手上磨破了好几处皮。
但他把五筐矿石往秤上一放——五斤粟米。
陈牧没有食言。他亲手把五斤粟米装进刘小石的布袋里。刘小石把布袋抱在怀里,站在城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忽然蹲下来,把头埋进布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米的香气。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第二天,报名的人翻了三倍。
第三天,翻到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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