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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北戎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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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北戎的奸细 (第2/2页)

气,没有说话。旁边的棚屋里有人被惊醒了——赵铁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没事。回去睡。」

    不一会儿,陈牧也到了。

    他披着一件外衣——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着赵铁柱把那个奸细按在地上,又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冒烟的火绒。火绒已经被踩灭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还真是他。」陈牧说。

    「我就说他鞋底的磨损不对。」赵铁柱把那人的手又拧紧了一分,「还有三个人——另外两个呢?」

    「李青莲已经去堵了。」陈牧说,「你好好审这个。」

    赵铁柱把那奸细拖进了县衙后面一间没窗户的杂屋里——原来是堆杂物的,收拾出一块空地来当临时审讯室。赵铁柱把那人绑在一张瘸了一条腿的凳子上——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每一处都打了死结。

    奸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比普通大宁百姓粗糙一些,脸上有两道很浅的——像是被风雪长期吹刮出来的红痕。他的右手手腕已经肿了起来,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被赵铁柱卸脱臼了。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但没有喊疼。

    「叫什么?」陈牧问。

    那人沉默。

    「我问你叫什么——」陈牧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淡,「——或者说,北戎百夫长给你起了什么名字?」

    那人还是没有开口。但他看了陈牧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计算?像是摸不清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知道多少。

    「你不说也行。」陈牧说,「鞋底的磨损暴露了你们——常骑马的人,走路方式跟种地的不一样。百夫长上次吃了亏,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派你们混进流民里来烧粮仓的,对吧?」

    那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暴露的原因是鞋子。

    「——烧不了粮仓又怎样。百夫长大人还有别的安排。」

    赵铁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我在北境边军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探子我都见过。」

    「——我没什么可说的。」

    「你带来的另外两个——总有一个会说。」

    那人的嘴角抽了一下——极小幅度的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确定只有三个?百夫长大人不是傻子。第一批来了十几个——分了好几批进来的。你抓了我们三个——还有好几个在你们城里。」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陈牧没有动——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这一句话,是真是假?」陈牧说。

    「你猜。」

    赵铁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不小——那人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难看了:「打我没用。你不可能把所有流民都赶出去——那些人是真的逃难的。你也不知道哪些是装的。你只能赌——赌百夫长大人只派了我们这几个人。」

    陈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审讯室。

    赵铁柱跟了出来。

    「大人——他说的……」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故意吓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陈牧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着他的衣摆,「——但我不能赌他说的假的。」

    他沉默了一瞬。

    「你先把另外两个抓了——李青莲应该已经盯上了。审完再说。」

    「行。」

    赵铁柱转身要走——陈牧叫住了他:「你刚才是怎么发现他的?」

    「闻到的。」赵铁柱说,「跟北戎人待久了,身上那股羊膻味洗不掉。我在城门口就有点怀疑了——晚上特意去粮仓附近转了一圈。」

    陈牧点了点头。赵铁柱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牧站在县衙门口,没有立刻回去睡觉。奸细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第一批来了十几个」「分了好几批进来的」。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件事——流民的登记和审查,得从头来过。不是看一眼就放行,是每一个人单独审。

    他进了县衙,敲了沈墨的门。沈墨还没睡——正坐在桌前提笔改什么东西。

    「抓了一个。」陈牧说,「在粮仓放火——被赵铁柱按住了。他说不止他们三个——可能有十几个,分好几批混进来了。」

    沈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写了大半的登记簿——将近两百个流民的姓名、来历全在上面。如果奸细真的不止三个——那中间可能有好几个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从明天开始——每一个人单独审。」陈牧说,「问他们家乡的细节——村里的路朝哪个方向、祠堂门口有几根柱子、水井在什么地方。说得上来就放行,说不上来先扣下。」

    沈墨没有表示异议,重新翻开登记簿,从第一页开始看——仿佛要从那些字迹里找出之前漏掉的东西。

    「你去做你的事。」陈牧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今晚你睡哪?你的屋离粮仓太近了。」

    「我会去箭楼上睡——上面视野好。」陈牧说完走了出去。

    他往城墙箭楼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审讯室那边传来的。

    他快步赶了回去。审讯室的门半开着——那个奸细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麻绳,扑向了站在门口看守的年轻哨兵——想抢刀。

    刀已经被抽出一半了。但他没有拿到。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站在那个奸细面前,一只手还保持着出拳的架势。那奸细的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缓缓滑落到地上——嘴角的鲜血滴在破烂的衣襟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赵铁柱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转头看见陈牧站在门口,平静地说了一句:「没事。打晕了。」

    陈牧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奸细——撞在墙上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印——又看了一眼赵铁柱。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站在昏暗的审讯室里,像一座山。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赵铁柱动手。不是“能打“——是那种在战场上活了几十年、一刀一枪练出来的狠劲。一拳下去,干净、精准,不会有第二下的机会。

    「——你故意让他挣开的?」陈牧问。

    赵铁柱没有否认,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人的呼吸:「松一点绑,看他第一反应做什么。他扑过去抢刀——说明他不是只想放把火就跑的那种人。」

    陈牧看着赵铁柱利落地重新捆好那个昏过去的奸细——这次绑得更紧,连脚踝都捆上了。

    「——我明白了一件事。」陈牧说。

    「什么事?」

    「为什么你能在边军活三十年。」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随即又消失了。

    ——审问还没结束。

    ——真正的威胁,从来没停止过向定北县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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