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百六十一章 风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百六十一章 风向 (第2/2页)

  分派已定,归岸号重新升帆,这次不是归乡,是顶风出海,船一离岸,天光都仿佛暗了几分。

    阿灯趴在船头,小鼻子一吸一吸,专辨风里的光味,被吹没的界,光味是苦的,它顺着那点苦味,一路往根网边缘引。

    行出半日,第一具界壳出现在前方,那曾是个挂在细根上的小界,如今形还在,壳却空了。

    远远看去,山的轮廓还在,却没了颜色,水的轮廓还在,却没有光,像一颗被掏空了仁的果核,静静挂在根上,一碰就簌簌掉灰。

    归岸号从界壳旁经过,没人说话,陈天骄握着刀,指节捏得发白,他认出来,这就是阿甲说的土窑界,十几户陶匠的家。

    船行得越远,空壳越多,有的壳上还挂着褪色的灯笼,有的门口留着半只纳好的鞋底,东西都在,人却像从没在那里活过。

    苏婉清站在船舷边,半晌才低声道:“他们烧的陶,我见过,粗,但是结实。”

    陈天骄闷声道:“等见了正主,我要一刀一刀问它,这些鞋底,它赔不赔得起。”

    李安取出万象珠,珠子里观线一头扎进前方的灰处,线走得极艰难,像在泥潭里往前拖。

    他沉声道:“这老客有真名,只是被自己吞了,照出来,要费些工夫。”

    李安没有劝阻陈天骄,他只把万象镜举在身前,镜子里映出的界壳一座一座全是空,他心里那团火,也随着空壳一座接一座,烧得越来越沉。

    越往边缘走,根网越稀,光道越细,风里的苦味越重,阿灯的小眉头也越皱越紧。

    肥鹅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这风刮得,连我这一身肥肉都觉得冷。”

    渡婆婆长篙不停,号子却压得很低,她在用号子给船定方向,也给一船人定心。

    陈天骄活动着手腕咧嘴:“先生,等会儿我还顶最前面,这位置我站熟了。”

    李安看他一眼,心里莫名一紧:“别离我太远。”

    忽然,阿灯猛地抬手:“停,前面光味最重,风眼的味道,就在那边。”

    归岸号贴着最后一条细根停下,众人放眼看去,前方已无界可挂,只剩根网外那片万古空野。

    空野上,风兽成群,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处,它们挤在一起翻涌,没有眼睛,却齐齐朝着根网的方向,像一片活着的灰潮。

    灰潮正中,站着一个披着长风的高大老客,它穿着人的衣裳,学着人的站姿,负手而立,背对着归岸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根网。

    像是听见了船声,那老客缓缓回过头来,脸上有一张过于端正的笑脸,端正得不像长出来的,像照着人的样子描出来的。

    它的目光越过李安、越过苏婉清,落在陈天骄身上,笑意深了深,然后,它对着陈天骄,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风,没有声,陈天骄却浑身一僵。

    李安猛地回头看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滑了一下,那个总爱抢着顶在最前面、满嘴大话的人,他的样子,竟在记忆里淡了一层。

    苏婉清握剑的手一颤,失声:“天骄?他……他叫什么来着。”

    肥鹅张大嘴,茫然看着那个天天跟它拌嘴的人,拼命去想,想得脑袋发疼,只想出一个模糊的、爱笑的轮廓。

    那高大老客在灰潮正中,又笑了一下,彬彬有礼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个走乡串户的长者:“又忘了一个,真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