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黑板与粉笔 (第2/2页)
翻了翻本子:“两点。”
“我一点半到。”
卢海站在门边,等人都走了,才把门带上。
门上那张值日表,上礼拜写的还是“二代机方案讨论会,每周三次”。他看了一会儿,拿铅笔把“三次”划了。
四点十分,一机部研究处。
车间里,七轴的床身已经立起来了,几个技术员围着主轴箱,拿塞尺一片一片地塞。
老孟看见陈卫东进门,把塞尺往兜里一揣:“处长,您不是借调了?”
“借调了,又没调走。”
陈卫东进了里屋,把门关上,铺开一张新的图纸。
出口版。
他先改导轨。原图的淬火层深度,往下减了三成。磨上两年,精度掉一半,查也查不出毛病,只当是用得狠了。
主轴轴承,等级降一档,换国产的标准件。
数控柜那块最要紧。插补那一级板子,整个拿掉。
小于抱着资料进来,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没忍住。
“处长,板子拿掉了,那个插槽不留着?”
“不留。”
“留着以后升级方便啊。”
“给谁升级?”
小于张了张嘴,不说了。
陈卫东把柜体的图重画了一遍,插槽没了,走线绕了个弯,安装孔也挪了位置,前后对得严严实实。
“空着一个槽,他们的专家拆开一看,头一句就问这儿原来装什么。”他说,“没有槽,他们只能当这台机器本来就长这样。”
小于抱着资料站着。
他跟处长一年多,见过处长改图,改的都是往好了改。往坏了改,还改得天衣无缝的,头一回见。
砍哪儿,砍多少,砍完了还得能跑,能出活,还不能让人看出是砍过的。得先把这台机器每根线、每个零件为什么在那儿都想透了,才敢动刀。
小于把资料放下,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外头老孟凑过来:“处长画什么呢?”
“画一台不太行的机器。”
“不太行的还用他亲自画?”
“越不行,越得他画。”
老孟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回去接着塞塞尺。
五点二十,陈卫东签完最后一份批复,把出口版的图锁进柜子。
上午计算所的指令集,框架立住了。下午三个钟头,这边的图改完了七成。
两头都没耽误。
他把钢笔帽扣上,拿起大衣。
五点三十五,车停在外事口门外。
赵芸灵出来,拉开后座的门,坐进来,先没揣兜,伸手在他大衣领子上拍了两下。
白灰扑下来一层。
“这是什么?”
“粉笔。”
“你在部里还写黑板?”
“写了一下午。”
赵芸灵没往下问。她把他领子翻过来,又压平,压了两回。
“中午吃的什么?”
“窝头,白菜。”
“热的?”
陈卫东想了想:“温的。”
小刘在前头咳嗽了一声。
赵芸灵看了他后脑勺一眼,又看陈卫东。
“明天我给你带饭盒。”
“有饭盒了,还刻了字。”
“刻的什么字?”
“陈。耳东那一竖刻穿了,漏风。”